第1章 《少年起微末》：惊蛰(8/10)

也不好好说。”

宋集薪瞥了老人，幸灾乐祸：“咱们小镇识字的没几个，这位说书先生算是媚抛给瞎看了。”

稚圭又问：“天福地又是什么？世上真有人能够活三百岁吗？还有那酆都地府，不是死人才能去的地方吗？”

宋集薪被问住了，却不愿怯，便随：“尽是胡说八，估计看过几本不的稗官野史，拿来糊乡野村夫的。”

这一刻，宋集薪锐地发现，那老人有意无意看了自己一，虽然只是蜻蜓的视线，很快就一掠而过，但宋集薪仍是细心地捕捉到了，只是他并没有上心，只当是巧合而已。

稚圭抬望向老槐树，细细碎碎的光线透过树叶隙，洒落来，她意识眯起眸。宋集薪转望去，突然愣住了。

如今自己这个婢女，有着一张刚开始褪去婴儿的侧脸，她好像跟记忆里那个瘦瘦小小、瘪瘪的小丫鬟，有了很大的。

照小镇的习俗，女嫁人时，便会聘请一位父母女皆健在的福气齐全人，请她绞去新娘脸上的绒，剪齐额发和鬓角，谓之开面，或是升眉。

宋集薪还从书上看到过一个小镇没有的习俗，所以在稚圭十二岁那年，他便买了小镇上最好的新酿之酒，搬那只偷藏的釉极、犹如青梅的瓷瓶，把酒倒其中后，将其小心泥封，最后埋地。

宋集薪突然开说：“稚圭，虽说姓陈的家伙，照我们读书人老祖宗的说法，属于‘朽木不可雕也，粪土之墙不可圬也’，但是不怎么说，他这辈总算还是了一件有意义的事。”

稚圭并未答话，低敛眉，依稀可见睫微微颤动。

宋集薪自顾自说：“陈平安呢，人倒是不坏，就是太死板，什么事只认死理，虽说当了窑匠，但他再勤劳苦练，也注定不一件有灵气的好东西来，所以刘羡的师父，那个姚老，对陈平安死活看不上，是有其独到光的，这叫朽木不可雕。至于粪土之墙不可圬嘛，大致意思就是说陈平安这穷酸鬼，哪怕你给他穿上件龙袍，他照样是个土里土气的泥……”宋集薪说到这里的时候，自嘲：“我其实比陈平安还惨。”

稚圭不知如何安自家公。

宋集薪和他的婢女稚圭，在这座小镇上，一直是福禄街和桃叶巷的富人们，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，这要归功于宋集薪的那个“便宜老爹”宋大人。

小镇没有什么大人，也没有什么风浪，故而被朝廷派驻此地的窑务督造官，无疑就是戏本上的那青天大老爷。历史上数十位督造官中，以上任督造官宋大人最得民心。宋大人不像之前那些在上的官老爷，他不但没有躲在官署，修养，也没有闭门谢客，一心在书斋治学，而是对官窑瓷的烧造事必躬亲，简直比匠窑工更像是乡野百姓。十余年间，这个原本满书卷气的宋大人，肤被晒得黝黑发亮，平日里装束与庄稼汉无异，待人接，从无架。只可惜小镇龙窑烧造而的御用瓷，无论是釉品相，还是大小件的形制，始终不尽如人意，准确说来，比起以往的准，甚至还要稍逊一筹，让老窑们百思不得其解。

最后大概朝廷那边觉得兢兢业业的宋大人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，将其调回京城的吏敕令文书上，好歹得了个“良”的考评。宋大人在返京之前，竟然千金散尽，资建造了一座廊桥。后来发现宋大人离去的车队当中，没有捎带某个孩后，小镇几个大姓门便恍然大悟。可以说，宋大人与小镇积攒过一份不俗的香火，加上现任督造官的刻意照拂，少年宋集薪这些年在小镇的生活，衣无忧，逍遥自在。如今改名为稚圭的丫鬟，关于她的世来历，众说纷纭。住在泥瓶巷的当地人，说是一个鹅大雪的冬天，有个外地女孩沿路乞讨至此，昏死在宋集薪家院门，如果不是有人发现得早，女孩就要去阎王爷那边转世投胎了。官署那边杂事的老人，有另外的说法，信誓旦旦地说是宋大人早年让人从别买的孤儿，为的就是给私生宋集薪一个知冷的己人，弥补一父不得相认的亏欠。不如何，婢女被宋集薪取名为稚圭后，算是彻底坐实了两人的父关系，因为小镇大族豪绅都晓得，宋大人最钟的一方砚台，便刻有“稚圭”二字。

宋集薪回过神，笑脸灿烂起来：“不知为何，想起那条死赖脸的四脚蛇了。稚圭你想啊，我都把它摔到陈平安的院了，它依然要往咱们家蹿，你说陈平安的狗窝，得是多么不招人待见，才会寒酸到连一条小蛇都不愿意去？”

稚圭认真想了想，回答：“有些事，也讲缘分的吧？”

宋集薪伸大拇指，开怀：“正是这个理！他陈平安就是个缘浅福薄之人，能活着就知足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