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树倒(10/10)

响起：“齐静，须知天无私！你为儒家门生，对骊珠天生恻隐之心，有可原，若是此时回心转意，犹有余地。”

伴随着这个天上仙人的话语，仿佛有阵阵雷声迅猛走于云海之中，那些一闪即逝的电闪雷鸣，不断从云海底端渗透而。言法随。

又有一个仙人嗤笑：“与这书呆废什么话！想要天立地的壮举，得先问过我的拳答应不答应！”与此同时，一只金黄的大手掌向一捞，云海被拨开厚重云雾后，一个窟窿，一光落在齐静法相前。

西方响起佛唱一声，悲悯开：“齐施主，一念静心，顿超佛地。”

齐静沉声：“斩龙一役之后，小镇得以享受三千年大气运，后世孙英才辈，无非是寅吃卯粮的手段。只不过既然是四位圣人订立的规矩，最早那拨选择扎骊珠天的修士，也未有异议，我齐静自然没有资格在此事上指手画脚。如今天要镇压此方天地，来便是了，无非是换成我齐静一人，来替小镇百姓承受这一场劫难，天和规矩未曾落在空，诸位又为何阻拦？”

伸手将云海搅一个大窟窿的仙人肆意大笑：“哈哈，姓齐的，你是真不知缘由，还是装疯卖傻？”

齐静不知何时已经伸一只手，手掌变拳，将那颗蕴藏一座小天的珠虚握于手心之中。想来掌心之中，天之，小镇之上，已是白昼骤然变成黑夜的玄妙光景。

此时，那只护住骊珠天的雪白手掌，仿佛遭受到一四面八方而来的无形攻势，滋滋作响，手背之上不断溅、绽放白电弧，不断有看似小如飞羽、实则大如山峰的“雪”从齐静手背脱落，坠落人间，只是不等落地，就已烟消云散。

坐于云海窟窿附近的云上仙人，放声讥笑：“小小儒士，悖逆大，不自量力！就由本座先陪你玩玩！”

若是从东宝瓶洲的极远举目望去，并且能够破开仙人联手造就的遮掩法阵，那就能够依稀看到无比壮观的一幕。破开云海的宏大窟窿当中，先是一粒黑，笔直朝，然后是一截剑尖，最后终于显全貌，是一柄齐静法相手指短的“袖珍”飞剑。

第一把刚刚现世，第二把又尾随其后，从别落，第三、第四把，依次从天上云海降临人间，总计十二把飞剑。一线排开，悬停于空。如铁骑列阵，被人勒缰绳，只等一声令，便可冲锋凿阵。

云海之上，一尊金人随意盘而坐，睁着大的金眸，双拳撑在膝盖上，右拳缓缓伸一指，屈指一弹。一把飞剑率先激向齐静拳虚握的那条胳膊。飞剑坠的速度快如闪电，轨迹上，拉扯一条连绵不绝的云尾。飞剑瞬间穿透齐静法相的手臂，在距离地面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，骤然停止。云海之上，金人右拳指轻轻旋转，飞剑划一弧线，重返空，同时左手叩指轻弹，原本悬在空中的一把飞剑轰然落，再一次刺穿齐静的手臂。两手指相互起落。十二把飞剑笔直落，弧线返回。起起落落，如此反复。

齐静那条胳膊被飞剑一阵阵密集攒后，变得伤痕累累，现无数个黑孔，相比原本通莹白的巍峨法相，显得格外目惊心。齐静对此神自若，见着又要再来一拨飞剑穿刺，展开新一冲杀，真是咄咄人。

齐静云淡风轻地说四个字：“风得意。”

一把飞剑依然直直刺向齐静手臂，只是这一次它没有钉手臂，而是像松针被一阵清风拂得飘歪斜。不但是这一把飞剑，之后十一把飞剑无一例外，都是无功而返。飞剑围绕在齐静法相四周，遵循某既定轨迹缓慢飞行，剑颤抖，伺机而动，轻微嘶鸣作响。不但如此，一阵阵弥漫天地间的风，还不痕迹地托住了坠的云海。

那尊金人袒膛，一恣意放肆的意味，居临，见着那十二把飞剑竟然找不到任何破绽，有些惊讶：“咦？”

这些对人间修士而言威力无匹的飞剑袭扰，齐静并不太上心，他始终盯住那只虚握的拳。

世间有人老珠黄一说，骊珠天这颗悬浮在东宝瓶洲上空的珠，也已经有三千年岁月，六十年后，在一任圣人阮邛手上，包裹庇护珠的外将会彻底破碎，如同一件瓷，外层釉脱落剥离殆尽。到时候天碾压而至，必然势如破竹，虽然不会当场死人，但是小镇所有人都会失去来生。齐静为此专门翻阅佛经，甚至推断一个可怕的后果：小镇这六千余人，被用来承受天威浩的“替死鬼”，有可能生生世世堕西方佛国的饿鬼，永世不得超脱。兵家修士、铸剑师阮邛，作为骊珠天最后一位坐镇四方的圣人，他到时候的职责，可不是守护小镇百姓的安危，而是不让任何一人逃脱这份天责罚。

那金人声如擂鼓，轰隆隆传遍天空，大笑：“有人说你齐静不简单，拥有两个本命字，‘’字之外，还有一个坏了规矩的‘静’字，来来来，让本座开开！”人每说一个“来”字，就用拳砸在膝盖上一次。三次过后，云海如锅沸，剧烈涌动。云海底，那阵原本不可见的清风，也摇晃起来，光线混，明暗替。

人：“你有风，本座则有一场飞剑法雨，要给你这家伙泼泼冷！”言语过后，无数金的丝线透过云海，又渗透清风。如果用人躯作为对比，那些金丝线，就像是指甲短的小小绣针，只是密密麻麻，成千上万，汇聚之后，声势之大，惊心动魄。

齐静依然凝视着拳，闻声后面不改，轻声：“好雨知时节，当乃发生。”

只见正襟危坐的法相四周地面，迸溅一颗颗雨滴，每一滴雨珠，看似渺小可忽略不计，其实皆大如潭。然后这些不断涌现的雨珠，违反常理地哗啦啦向天空去。雨幕倒挂，只因儒家圣人齐静默念的那一句诗词。

金绚烂的飞剑法雨，从上往，起于大地的雨幕，由往上，狠狠撞在一起！

气象万千，齐静却对此不见，不听，不言。

齐静那颗拳四周，凭空生一条条闪电蛟龙，砸在手背之上。闪电颜分为猩红、青紫、雪白三，看似杂无章，三者却泾渭分明，并不替缠绕，分别织成三张大网。法相的拳，碎屑四溅，飞羽飘摇，不断衰减。

齐静轻声：“风平浪静。”三闪电，唯独雪白闪电毫无征兆地静止不动，但是其余两闪电依然遵循规律而行，这就使得一条猩红闪电砰然撞断一条雪白闪电，一条青紫闪电又捆绑住猩红闪电。疏而不漏的恢恢天网，竟变得混无序。

云海之上，有苍老嗓音悠然响起：“动静有法！”

只不过转瞬过后，原本趋于混的三张闪电法网，重新恢复中有序的浩大天威。一次次敲打撞击齐静那尊法相的拳。齐静微微叹息。

“小打小闹也差不多了，齐静，可敢接本座这一拳！”一只金拳从云海窟窿之中落向齐静的颅。

齐静空闲的右手举起，掌心向上，阻挡住那压一拳。齐静法相猛然坠百丈，只是云海也被一激清风托起百丈，像是天地之间拉开了两百丈距离。

“再来！”金仙人一拳拳落，每一次拳势都雷霆万钧，恐怕东宝瓶洲任何一座王朝的五岳雄山，都经不起他这一拳。一雪白的齐静法相，只是扬起手臂，举起。先是法相手心被砸一个大坑，然后整只手掌砰然而碎，接着手臂一节一节被金拳打烂。法相大损的齐静仍然无动于衷，所有的注意力，始终放在虚握拳的左手之上。

从拳蔓延到整条手臂，再到肩，覆满了雷电游走的家符箓，每个字都大如屋。

苍老嗓音继续响起：“莫要冥顽不化。齐静，你若是愿意，可以追随贫修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