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(4/7)

保洛分家”以来，势已逐渐明朗，黎元洪的心腹大患是以曹锐为中心的保派，在他们看，“北洋三杰”自冯国璋世，王士珍潜龙勿用，段祺瑞虎落平，连徐世昌都归隐东海了，论资格，自然以曹锟为首；谈实力，皖已式微，奉正铩羽，直系已无对手。然则继徐而登大宝者，舍直系领袖曹锟其谁？以恢复旧国会而捧黎场，不过过个渡而已。黎元洪的任期问题，迄未解决，说法有四五个之多，得到时机成熟，随便找个说法，就可以撵他台。

因此，黎元洪自己知，他能够在藕斋待多少日，全看保派势力的消而定。洛则保消，而吴佩孚是主张先制宪后选总统的，制宪要好一段日，他的大总统便也能好一段日。既然如此，当然要拉洛派，而王惠为吴佩孚所支持，所以维持王阁，正就是拉吴佩孚。当然，保派亦不宜得罪，不独保派，“妾不分明”之际，唯有抱定委曲求全的宗旨，始为明哲保位之。

既愿委曲求全，自须拉拢。黎元洪不但对国会议员的无理取闹、保派要角的咄咄人逆来顺受，连“旁观者清”的小朝廷都尽力在敷衍。

溥仪的婚事，一延再延。由于太妃们的持，非在年办了不可，因而由“钦天监”的“官儿”择定十二月初一为“大婚吉期”，照历算是民国十二年一月十四日。

婚礼已经筹备了半年多了。“王公大臣”对这一次的“大典”，无不像自己家里办喜事那样兴奋。因为一则，民国以来，里从没有这样闹过。二则，男结婚是成人的最鲜明的象征，“皇上”大成人，当然“恢复祖业”有望了。

但从毓庆到“北府”，一直担心着一件事，大总统已非“当朝太傅”的徐世昌，而是民国的元勋黎元洪，生怕他对婚礼的排场，横加涉。不“务府”通知“大婚”的公事一到政，不到一星期，便由财政总汪大燮名写来一封信，说目经费困难，以致优待岁费不能发足，殊歉然。现在为助大婚，特意从关税中拨大洋十万元，其中两万元作为民国的贺礼。随后黎元洪还送了贺礼，用大红全帖所开的礼单，上写“中华民国大总统黎元洪赠宣统大皇帝礼八件”，包括一副对联，于饶汉祥手笔：“汉瓦当文，延年益寿；周铜盘铭，宝贵吉祥。”

此外遗老、军阀都有献，大致现金以外，还有贵重礼。礼单五八门，各有特殊的格式。当然，最“正规”的是上“贺表”。

婚礼一共五天，两天是被封为淑妃的文绣与皇后婉容的妆奁。第三天是迎皇后的正日。第四天在景山寿皇殿向列祖列宗行礼，也就是民间婚礼中的“庙见”。最后一天在乾清受贺。

最闹的是第二天。“钦天监官员”挑选的正日吉时是“寅刻”——凌晨四钟。滴成冰的腊月，绝少有人愿意起那么大早，来看皇后的凤舆。因此，册立皇后及妆奁的吉时，又是挑在半夜里，便为“大婚办事总提调”载涛所反对，改挑了“也可用”的巳刻与午刻。

这天步军统领衙门、警察厅、宪兵司令大批动员，在神武门、东安门，一直到后父荣源家，沿路布岗。仪仗满汉合璧，新旧并陈，最前面是陆军和由直鲁豫巡阅使署借来的两班军乐队；跟着“册封”的“正副使”，正使是庆亲王载振——奕劻已在复辟那年的正月里故世，赐谥为“密”。照《谥法考》，“追补前过曰密”，王爵由“振大爷”承袭。庆王一家本与皇室疏远，已移居天津，这一次大婚要载振报效，提的条件，便是派他为“册封正使”。此时与副使郑亲王，蟒袍补褂，执节骑，得意扬扬地招摇过市。

后面又是一班宪兵司令的军乐队，外加六名号兵引导护卫的陆军队、警察队、保安队队，一律簇新的制服，军容极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