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节(2/3)

二百年，愈谦恭、愈谨慎。三百年过，方可从心。

凉玉还没来

账目繁琐，却比纵十大厚本的时令简单得多，只是算起来有些无聊。自从离开了界，再也没有人叫她五更天就起，没有人隔着门板提醒她满满当当的日程，可是……她再也睡不过天亮。

凉玉起推门，门站着满脸忧的鸣夏，地上跪着满脸泪痕的拂月：“——拂月愿意一辈照顾，求成全！”

可大后，背负心事，反而变得异常孤独。回忆是个愈合不了的伤，无意中碰到，就会迸溅血，牵挂肚地疼痛，令人辗转难安。

母亲的声音渐渐淡去，她在玉郎、凤桐和司矩的保护任地大到五百五十岁，方明白母亲话中的意味，那是在星寸台的血泊中，听见面一声“紫檀殿已死，重华夫人归隐”开始。基尚浅，又没有倚仗的自己，一直在一个如此危险的境地却不自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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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来那个男人就是秦沅。

她望着远方，惆怅一笑，“是该走了。”

少女的嗓音有些沙哑，泪珠边说边往掉着。拂月素来温婉安静的脸上憔悴又不安，仿佛是只被扔到了砧板上的鱼，拼命甩尾动挣扎。

她回气鼓鼓地看着母亲，重华夫人温柔地正一正她的两个包髻，笑容哀婉：“我家凉玉贪懒，盏里睡了五百年呢。”

剪秋破涕为笑：“是呢，三小每天都要来告一次状，第二日就全忘了，又去牵秦总督的袖。”

她的手指扣池，回不安地冲母亲噘嘴：“娘，她们又浑说了，竟然说你要归隐。”

夜晚，也常常梦。人界的夜晚并不安静，有时候还能听见窗外蟋蟀的鸣，或风草木的窸窣，你方唱罢我登场。仿佛回到了重莲山的童年，一切都是生机的，可是那时母亲像一座山一样庇护着她，令她不知愁为何，只需要用力生，不问前路。

凉玉一怔，睁开双，将上落的棉麻外衫重新披好。只听见外面传来鸣夏有些焦急的声音：“老太太，二小来了。”

自从侯夫人沈氏过世以来，府中吃穿用度全凭萧氏主，凉玉每日算账要算两三个时辰，恰为辟书房找了个好借。

母亲散尽修为，用禁术保她的命，她是知的。但她不知离别的这一天来得这样快。她伸两只手搂着母亲的腰，泪如珠一般噼里啪啦砸了满脸，连一个完整的都没能撒全，“凉玉以后乖乖听娘的话，你、你、你很快便能回来么？”

母亲神一凝，一次没有在她撒时哄她，而是拍了拍她的脑袋，一板一地解释：“你父君一死，紫檀殿便散了。娘修为全失，不得不归隐轩辕林，躲避天罚……”

凉玉来到应侯府有十日了，这十日来，她每天都在用力话，将七七八八的关系慢慢拼凑起来，晚上去百楼见过凤君，便披着衣服坐在桌前，拿一笔写写画画。她吩咐府里人们收拾一书房，房门落锁，不许人来。

重华夫人叹了气，自池边的乌木托盘里拿了一条丝帕，仔细地将她小脸上的泪珠净：“凉玉，娘今日说的话你要记好。”

“秦沅是三小的侍卫总督，同别的侍卫不同，是王爷从江湖上寻来的，武艺，但脾气很拧，常常数落三小，但其实，他待三小比谁都尽心。”

“哐哐哐——”

凉玉：“老三这么跑，想必也离不开他。”

她言又止，可是再也不能多说。

那跟她搭话的仙便会故意一副惊讶的表，“胡说，紫檀殿会有你这样年幼的女儿？”时年距妖仙大战已有五百余年，紫檀殿飒飒一绛红袍，已成人们心中模糊的回忆。

她中有克制的哀意，低声：“继位一百年，恪守本分，不得逾礼；二百年，愈谦恭、愈谨慎，无事不必现；三百年过，方可从心，但须听取他人意见。听玉郎教导，遇事……托付凤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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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界的紫清玉池，团团的一袅气，她只穿了亵衣泡在里，扒在池边上好奇地往外看，两个穿着霞衫裙、挽着髻的侍女站在一旁相互耳语。凉玉听力过人，只听她们隐约：“……这样说来，重华夫人……归隐……”

际的年画娃娃伸手拉住，她回过来，笑嘻嘻地冲凉玉挥了挥手。

凉玉轻轻笑：“拨月是个乖孩，人人都喜。”

母亲溺地笑望她，她甩脱母亲的手，歪歪扭扭地见个礼：“家父紫檀殿君上。”

当初母亲牵着她走在九重云霄之上，她扎着两个揪揪，跟如今的年画一个模样，所到之，着锦衣的仙娥发髻盘，看她皆是一脸笑容。偶尔遇到了不认识的仙人，见她有趣，也蹲来逗她：“小仙，你是何人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