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拳谱(2/10)

夜里，陈平安偷偷潜泥瓶巷，如野猫夜行，无声无息，悄悄来到顾璨家的院。他找到那摆在院角落里的大缸，蹲后，发现原本堆砌得整整齐齐的蛇胆石，已经被人翻拣得七零八落，好像此人比他还要更早知晓石的价值。顾璨是小镇唯一一个喜收集蛇胆石的怪胎，而且不在小溪里找到多少，每次只拿一块回家，孩只挑选最顺的那块石，日积月累，才攒五六十块石，被他用来遮挡缸底的空隙。

最后他取由黄油纸包裹的件，看样，像是一本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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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去看跟天一样的山，去看比咱们小溪大上无数的大河。”

陈平安想了想，打算从自家宅那个方向离开泥瓶巷。

古书封面唯有二字，陈平安只认识其中一个字——山。

稚圭坐在小板凳上，疲力竭，挥手：“知啦，快去拿呀。”

宁姚这才收那块石，双指拈住，举过，光线透过窗屋，映照在石之上。

隔那边，婢女稚圭慢悠悠走屋，怀里捧着一本大泛黄书籍，到了院后，看到陈平安那边的影影绰绰，她摇晃脑，嘴里啧啧啧，像是恰巧抓到了一对狗男女。

宁姚虽然让陈平安了院，甚至了屋，但是她的脸很不好看，坐在桌旁，一条胳膊贴靠在刀鞘上，手指轻轻敲击刀柄。

陈平安犹豫了一，掏那黄油纸包：“我现在也不知。”

风里，两个少年一起走着。

陈平安将一箩筐石背回刘羡家院，依然是拣选最心仪最有缘的几块石拿到偏屋，其余依旧留在灶房那边。锁好屋门和院门后，跑向泥瓶巷，到了自家院，看到宁姚正坐在院里晒太，陈平安打过招呼后就开始煎药。

她看着石。

宁姚问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风里，刘羡憧憬着未来，陈平安细嚼着草，一个说，一个听。

那是块蛇胆石，刚好能一手握在手心，如同一块冻结凝固的蜂，纹理细腻，颜极正。

宁姚重新转过，低瞥了，说：“撼。”

陈平安给宁姚端去药汤的时候，隔院竟然还在断断续续劈柴，陈平安在宁姑娘喝药的时候，忍不住走到院墙旁，踮脚望去，发现稚圭正拎着把菜刀，在砍杀“一个人”——是木制成的坯。陈平安烧瓷多年，见过的好东西不少，砍过的树木更是不计其数，所以一就看大致浅，那木泽如玉，肯定是很老的件，而且木偶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黑，木偶已经被稚圭连砍带剁，给劈成了好多截。

陈平安取来柴刀，稚圭已经站在院墙那边，笑问：“你知那是什么东西吗？”

她独自一人走在泥瓶巷里，蹦蹦。她那金黄的重瞳，在夜幕小巷里，显得格外冰冷和神圣。纤细婀娜的她，如同一条游走在狭窄石里的蛟龙，好像只要走了小巷，就要走江化龙。

陈平安在确定稚圭走小巷后，这才尴尬解释：“我是去顾璨家拿东西，结果她刚好要门，我只好来这里躲一躲，宁姑娘你千万别多想。”

撼山？

堂堂宁姚，爹娘皆是十二境之上的大剑仙不说，她自己自诞生起，便被誉为最尖的剑仙坯，哪怕离家走这么多年，也只是与人比剑或是斗法输过，从来没有人会如此侮辱她的人格。一本破书，还需要她宁姚以作手段去翻阅、偷窥、占有？

陈平安走了一段路程后，就听到后传来一阵脚步声，转望去，是刘羡。

陈平安挪开许多泽已经暗淡的蛇胆石后，看到缸底并无挖掘痕迹，这才松了气。

“总之，我刘羡绝对不会这辈都待在这里等死。”

他开始用右手一一刨土，最后当他碰到黄油纸的时候，心一震，放缓了速度。

隔院不断传来劈砍声，这很奇怪，宋集薪虽说过着外人中没爹没娘的日，但这么多年一直衣无缺，甚至手始终很宽裕，不敢说比四姓宅里的少爷过得好，比起十族嫡系弟确实不差，文房四宝，案雅玩，书房清供，许多陈平安没见过也没听过的奢侈件，隔三岔五，一样样往宋集薪屋里搬。其实宋集薪那边从来没有真正的脏累活和力活，腌菜太臭，宋集薪不许婢女稚圭去；砍柴太累，宋集薪每年都是直接买来一捆捆的柴火、一袋袋上等木炭。

稚圭也不给答案，转继续坐在小板凳上，使劲劈砍。

宁姚握刀柄，眯起那双尤为瞩目的狭双眉。

他走到宋集薪家院门的时候，听到吱呀一声，屋门打开，陈平安只得装模作样去敲自家门，喊：“宁姑娘，睡了吗，我回来拿东西。”

他将古书放在桌面上，掉转方向，推向宁姚，好奇地问：“宁姑娘，这个字读什么？”

稚圭突然转，发现了陈平安，满脸汗和污渍的她抬起手臂，抹了把脸，牵笑：“你回来了啊，我先前想跟你借一把柴刀来着，可是你家那位客人，不愿意给我开门。”

陈平安有些难为：“这块……大概排第四吧，最好的三块，我已经藏起来了。”

屋很快灯光亮起，宁姚给陈平安打开院门。

陈平安愣了一：“我这就给你拿柴刀去，一开始别太用力，柴刀不比菜刀，容易打，别伤到自己。”

藏怀中后，陈平安重新将土填回去，再仔细看过了那些蛇胆石，剩来的石，都“死”了，比起陈平安这两次从小溪里新捡起的石，无论是颜、纹理还是重量，都截然不同，前这些石，就像死气沉沉的老人，而陈平安捞起的那些，就像初生的婴儿，朝气。

她仰起，眯起眸，仔细观察石的微妙纹路。

陈平安，坐在桌对面，打开一层层黄油纸，不断有泥屑落在桌面，最后的的确确一本古书。

她那些生疏凝滞的动作，以及吃力不讨好的错误姿势，看得陈平安很着急，只不过人家既然没要求帮忙，陈平安就不自作多了，转一看，发现宁姑娘已经不在院。陈平安记起一事，快步走向屋，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，放到宁姚对面。

宁姚转过，：“你先自己打开看看，再决定要不要让我知。”

陈平安摇：“不知。”

宁姚皱了皱眉，伸手就要去拿那本古书，不承想陈平安向后挪了挪。宁姚在这一刻，僵，怒火中烧，好像从没如此被人羞辱过。

陈平安看着她。

陈平安笑：“宁姑娘，送你的。”

宁姚有些奇怪。

“姓陈的，以后我要是学艺有成，一定要去看看，娶到比稚圭还要好看的媳妇，喝最贵的好酒，住最大的宅，还要骑最快的！”

初的和煦光，刘羡抢过陈平安的箩筐，自己背起，转讥讽：“远远看你背着箩筐，就跟小蚂蚱背大石似的，真是可怜，就发发善心，帮你背到廊桥那边再说。”

书名“撼山”。

刀不离的宁姚突然问：“你最喜这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