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少年和老狗(4/10)

男人眉宇间隐约有雷霆之怒。小半原因是自己闺女的愣愣脑，更多自然是正山那老猿的歹毒手。

男人想了想，既然自己还未正式接手齐静的位置，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，自己也可以不用那么讲理？

阮秀突然停脚步，她看到有个消瘦少年，从廊桥那一，向自己这边疯狂跑来。

她看到那个熟悉的影，穿着一双草鞋，面无表，古井不波。

两人一瞬间就肩而过，阮秀想要说些什么，却说不，没来由，她便觉得很委屈，一就泪。

当陈平安坐在边，伸手抓住他的一只手时，视线早已模糊的刘羡，好像一多几分气神，试图挤一个笑脸，断断续续说：“那婆娘说我不宝甲，她就能杀了你……她还说，反正她是母二人来咱们小镇的，一人被驱逐而已，这个代价她得起。我怕，很怕她真的去杀你……之前我跟你说的，其实不全是假话，我爷爷的确跟我说过那些话，所以我觉得卖了就卖了，没啥大不了的……只是刚才她又让人去找我，说那个老人疯了，一听说我没有剑经，就执意要先杀你，再来杀我，我实在是担心你，想跟你打声招呼……就一路跑到这里，然后就被那老王八打了一拳，是有疼……”

陈平安低着，轻轻掉刘羡嘴角的鲜血，他死死皱着那张黝黑消瘦的脸庞，轻声：“不怕，没事的，相信我，别说话了，我带你回家……”

刘羡那撑起来的气神，渐渐淡去，视线飘忽，喃喃：“我不后悔，你也别怪自己，真的……就是……我就是有怕，原来我也是怕死的。”

最后刘羡死死攥他唯一的朋友的手，呜咽：“陈平安，我真的很怕死。”

陈平安坐在地上，一只手死死握着刘羡的手，一只手握拳撑在膝盖上。大息，拼命呼。

年纪轻轻的陈平安，此时就像一条老狗。

陈平安眶通红。当他想要跟老天爷讨要一个公的时候，就更像一条狗了。

陈平安不想这样，这辈都不想再这样了！

福禄街卢氏的宅，小巧玲珑，却别有天，便是清风城许氏妇人，也觉得是螺蛳壳里场，到了极致，不能再苛求什么。在一座临湖榭里，刚刚成功将刘家瘊甲收中的许氏妇人，满面风得意，慵懒地斜靠着围栏。大概是心实在太好，以至于卢正淳那只苍蝇站在榭台阶上，也觉得不是那么碍了。

穿一袭大红袍的儿站在凳上，往小湖里丢鱼饵，近百尾红背鲤鱼拥挤在一起，红浪，画面颇为壮观。

许氏对卢正淳吩咐：“你就不用在这边候着待命了，等到此间事了，你便随我们去往清风城，除了让我家夫君收你为室弟外，也会答应你爷爷那个有些无理的请求，务必保证让你有朝一日能够跻中五境。要知，这承诺，才是最值钱的，所以说你爷爷是只老狐狸。”

说到这里，许氏自顾自嫣然而笑：“要我看啊，如果你爷爷是卢氏掌舵人，卢氏王朝未必会这么快崩塌。哪怕是于的大骊藩王宋镜，也坦言能够在一年就立灭国之功，功劳簿上有你们卢氏皇室一半。当然了，你们这支小镇卢氏，运气不太好，跟主支卢氏，一荣未必俱荣，一损倒真是俱损，所以这次我们清风城给你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，不要错过了，要好好把握住。”

卢正淳弯腰极低，双手作揖过，激涕零：“卢正淳绝不敢忘记许夫人大恩大德，日后到了那座名动天的清风城，必当为许夫人，并且我卢正淳发誓，此生只忠心于夫人一人！”

清风城许氏笑意妩媚，眯起眸，柔声：“这掏心窝的话啊，可别让我夫君，也就是你未来的师父听到，或者到时候你也可以在他面前重复一遍？”

兴许是在泥瓶巷给刘羡跪后，卢正淳对于此事已经不再心怀芥，听到许氏的诛心言论后，立即跪，整个人匍匐在榭外的台阶，颤声：“卢正淳绝不敢忘本！”

许氏笑了笑，随意挥挥手，开始赶人：“行了，起来吧。以后到了清风城，修行一事最耗光，路遥知力，你是不是忘本，自然落石。”

卢正淳后退着离开榭，了台阶才缓缓转。这个曾经在小镇呼风唤雨的天字号纨绔，在许氏跟前，好像腰杆就从来没有直起过。

小镇之外的卢氏，作为一座大王朝的掌国之姓，在被大骊边军重创之后，可谓大伤元气，一蹶不振，短期之很难东山再起，从上到，卢氏嫡系和旁支以及远房，只得夹着尾人。否则，以清风城的家底和声望，绝对不敢如此在小镇卢氏宅起鸠占鹊巢的勾当，还敢居临，对卢氏弟呼来喝去。其实就算换成正山的那对主仆，都很勉。如今卢氏龙游浅滩，时局艰辛，实在是不得不低三四。

红袍男童嗤笑：“真是个天生才命的狗，娘亲你收这废什么？不会真要让我爹收他徒弟吧，而且还答应他一个中五境？中五境什么时候如此廉价了？”

许氏微笑：“卢正淳虽然面目可憎，但并非没有可取之。此人资质一般，本来成为外门弟就属万幸，不过说到底，这个年轻人只是那笔大买卖之的小添而已，掀不起半风浪。至于表面上看，娘亲许诺给小镇卢氏这么多，答应卢氏皇室那些逃难的皇亲国戚和金枝玉叶，可以在清风城避难并且扎，清风城会以礼相待，奉为座上宾，甚至在城专门划分一大块区域，作为卢氏的私人地盘，期限为一百年。……”

孩丢完鱼饵，突然跑榭，捡了一大把石回来，然后趴在栏杆上，朝着那些鲤鱼使劲丢掷石，玩得不亦乐乎，转说：“娘亲，咱们来小镇寻觅瘊甲，是不是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由，是咱们清风城许氏借此机会掌控卢氏的障法？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，卢氏那拨浩浩的丧家犬，听说人数仅皇室成员就有三千多，加上宦婢附庸和不愿依附大骊宋氏的亡国遗老，对于我们清风城的人气增，帮助很大。如此说来，这里才是落魄卢氏如今真正的消息运转枢纽？”

许氏欣笑：“能够想到这一层，说明我的儿很聪明，但是呢，还是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