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少年和老狗(7/10)

叶——已经黯然无光，绿犹然是绿，却没有半绿意。她猛然转，愤怒问：“不是说好了，陈平安拿他那片槐叶，刘羡就能有一半生机吗？”

杨家铺老掌柜叹息：“若是槐叶主人自己遭此重创，然后承受槐叶的祖荫，当然是救活的机会有五成，可是用来给别人消受福荫，就另当别论了。”

阮秀怒喝：“姓杨的！那你为何之前胡说八，还说有五成希望？！为什么不早说！”

杨掌柜哭丧着脸，无比委屈：“老夫当时要是不这么说，怕是少年没死，老夫就已经被你活活打死了。”

阮秀气得脸发白，正要开骂人，男人沉声：“秀秀，不得对杨掌柜无礼。”

阮秀咬牙关，默不作声。

男人沉默片刻后，瞥了呆若木、迟迟没有动静的老掌柜，没来由雷绽放似的，就开始破大骂：“杨掌柜，你他妈的像一木杵在这里，作死啊？！”

碰上这么一对父女，杨掌柜真是哭无泪，关键是还不敢丝毫不满，只得着继续死当活医。

从到尾，陈平安都没有大呼小叫，也没有号啕大哭，只是一次次端门再门，一盆盆血换成一盆盆清。

又一刻钟之后，药铺杨掌柜也是烦躁至极，低看着那盆清，猛然一掌拍在里，溅起无数，然后抬对阮师傅无比悲愤：“阮师！你脆一剑刺死我算了，老只是个卖药的，不是起死回生的神医！”

打铁汉一一皱起眉。

杨掌柜立即缩了缩脖。

陈平安终于声说话：“杨掌柜，再试试看。”

杨掌柜转望向陈平安。陈平安神净净，微微加重语气：“再试试看！”

杨掌柜吐一浊气，于心不忍：“孩，老夫是真的无能为力啊。”

陈平安艰难挤一丝笑意：“杨掌柜，求你了。”

杨掌柜满脸疲惫，仍是摇了摇。

陈平安睛里仅剩的最后那希冀神采，消失不见了。

他蹲放脸盆，坐在床边，握住刘羡已经微凉的手，挤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，轻声：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
陈平安起离开屋，走到门槛那边，突然转过，向一直忙到现在的阮家父女和老掌柜三人，鞠躬致谢。

陈平安跨过门槛，光有些刺，略作停顿后，他大步向前。

老天爷不给公，没事，我自己去要，能要多少是多少。

陈平安离开屋没多久，阮秀一跺脚，就要跟上去，却被从阮师变成阮师傅的中年男人喊住。男人正：“秀秀！你若是现在掺和去，只会帮倒忙，害了那个陈平安，到时候才真正是万劫不复。”

阮秀没有转，只是猛然转，黑亮的尾辫，在空中甩一个漂亮弧度。她神凌厉，语气近乎苛责：“爹，刘羡的事你也没掺和，结果又如何了？”

男人言又止，最后仍是忍住没有天机，沉声：“相信爹，现在的你，对那个少年最大的帮助，是尽量告诉他一些这座小天的秘密和规矩，要他争取在框架之行事，天时地利人和，能够多占一样是一样。”

阮秀似懂非懂，犹豫不决。男人挥挥手，耐着叮嘱：“牵一发而动全，你是我阮邛的女儿。那泥瓶巷的少年，他丢池塘的石再大，溅起的有限，不会惊扰到底的老王八，这就意味着万事可以周旋，可是你阮秀不一样。记住喽，每逢大事要静气，要你多读书多读书，总是不听！心连一个陋巷少年也比不上，亏你还是修行之人。”

男人其实最后这句话一说，就有些后悔了。没办法，到了自家闺女这边，汉总不住最后一句肯定拆台的言语。好在这回阮秀竟是没有觉得怎么委屈，她快步跑屋，留一个心复杂的男人。

本名阮邛的男人挑了张凳坐，握住刘羡的手腕，一团麻的脉象，糟糕至极。本就心不太好的他脸愈发沉，大发牢：“齐静也真是的，正山如此投机行事，就算没办法照规矩将其驱逐境，好歹也给教训，杀儆猴，即便杀不得，打几有什么问题？要不然接来此方天地不断有新人涌，更加鱼龙混杂，还不得？怎么，是想着反正没几天就要卸任，大不了就留给我一个稀烂的摊？说好的读书人的担当呢……”

蹩脚老掌柜坐在一旁观鼻鼻观心，绝对不嘴，以免惹祸上，他只敢在心里不断腹诽，说好的每逢大事要静气呢？

阮邛发完牢，最后叹息：“你齐静如此束手束脚，也是没办法的事。前边的话，你可以当作耳旁风，这句话，可别漏掉不听啊。”

杨家铺的老掌柜，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偷听，闻言后顿时拜服，心想不愧是一任坐镇天的圣人，这脸都能挡飞剑了。

阮邛突然望向杨掌柜，问：“只听说嫁去的闺女，泼去的。这他娘的还没有嫁人啊，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啦？”

杨掌柜实在是憋了半天，忍不住想要说几句良心话了，要不然都对不起自己铁骨铮铮的风骨，于是壮起胆说：“阮师，是不是老朽老昏的缘故？总觉得那少年好像也没多喜你家秀秀啊。”

阮邛用一怜悯的神看着杨掌柜，斩钉截铁：“不用怀疑，你就是老昏了！”杨掌柜也用一可怜的神看着阮邛。两两无言。

井那边，阮秀赶上陈平安，也不说话，好像是不知如何开。

陈平安朝她笑了笑，记得第一次在青背那边遇到，还以为她是哑，要么就是不会说小镇这边的方言土话。现在才知原来她只是不说话而已。

跟着陈平安的脚步，走向廊桥那边，阮秀终于鼓起勇气说：“陈平安，我叫阮秀，我爹叫阮邛，是一名铸剑师。我从小就跟我爹打铁铸剑，这次来你们小镇，爹说是碍于宗门托付，加上这里的土最适宜打造剑炉，所以才来这里蹚浑。其实我心里清楚，我爹是想为我找一份机缘，我爹这人就是死要面，就像你的朋友刘羡，我爹其实心里很想收这个徒弟。你可能不太知，我爹如果将来选择在这里开宗立派，开山大弟的人选，就很重要了，所以他不是见死不救，你别怪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