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先生(10/10)

难怪陈对面对宋镜，也能如此气。远在天边的家族威势，近在前的圣人庇护，她能不嚣张吗？

刘灞桥突然问：“说说本命瓷和买瓷人的事吧，我一直兴趣的，只可惜咱们风雷园不兴这一，直到这次被师父行拉来当壮丁，才略听说了一些。好像现如今咱们东宝瓶洲，有几个声名赫赫的山人，最早也是从这个小镇走去的？”

陈松风略作犹豫，还是选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，天机：“有些类似俗世的赌石。每年小镇有三十余婴儿诞生，三十座龙窑窑照椅座位，依次选择某个孩作为自家龙窑的‘瓷’。打个比方，今年小镇生三十二个孩，那么排名最前面的两座龙窑，就能有两个瓷，如果明年只有二十九个新生儿，就意味着排名垫底的龙窑，只能一整年没收成了。”

“所以小镇土生土的人，都有自己的本命瓷。如今在本洲风无两的曹曦、谢实二人，一个有望成为天君的教真君，一个杀力无穷的野修剑仙，也不例外。虽然小镇这个鱼塘相比外边，已算是极其容易蛟龙，但是化龙的代价大。这些‘瓷’，在成功跻中五境后，生前不登上五境，是注定没有来生的，魂飞魄散，生生世世，万事皆休，恐怕连祖佛祖也奈何不得。而在这期间，就会被买瓷人抓住致命把柄，生死控于他人之手，任你是曹曦、谢实这般人，一样如此。”

“话说回来，等到成为曹曦、谢实这样的通天人，买瓷之人自会恨不得把他们当祖宗供奉起来，哪里敢以瓷主人自居。毕竟是互利互惠的事，任何一个家族，能够拥有曹曦、谢实这样的战力，睡觉都能踏实。理由很简单，平时小事，兴许请不动他们的大驾，但是面临家族存亡之际，他们肯定要来助一臂之力。不愿为我的家族作战，可以，那我就打碎你的本命瓷，大伙儿一起玉石俱焚便是。”

刘灞桥听得叹为观止，难怪大骊王朝在短短两三百年间迅猛崛起，已经形成了吞并一洲北疆土的恢宏气势。刘灞桥听得神，脆盘坐在椅上，用手心着，问：“我知小镇女孩六岁、男孩九岁是一个大门槛，与我们修行是一个理，在那个时候就能够知晓未来修行成就的低了。如果说在那个时候，买瓷人来小镇带走大可期的孩，那么那些不成的‘瓷’呢？那些赌输了的小镇孩，他们不值钱的本命瓷，各大龙窑又该如何置？”

陈松风轻声：“会被拿龙窑，当场敲碎丢弃，小镇外有一座瓷山，就来源于此。”

刘灞桥心中隐隐不快，问：“那些孩的场如何？”

陈松风摇：“不曾听说过，估计不会好到哪里去。”

刘灞桥叹了气，抬手狠狠了脸颊。这一桩由各方圣人亲自敲定规矩的秘事，绝不是他小小风雷园剑修能够指手画脚的。可他就是觉得有些不痛快。

久沉默后，刘灞桥轻声：“如此说来，从这里走去的家伙，人人都是过河卒。”

陈松风跟着说：“修行路上谁不是？”

刘灞桥心有戚戚然，：“也是。”

屋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，脸微白的陈平安蹑手蹑脚跨过门槛，转轻轻关上木门。他也学着杨老搬来一条小板凳，坐在台阶上，雨大如黄豆，天昏暗如夜，只是不知为何，这么大一场暴雨，落屋檐的雨反而不多，杨老坐了很久，衣衫上也不过是有些许汽而已。陈平安十指错，安静地望向院里积而成的小塘。

杨老着旱烟，大团大团的烟雾弥漫四周，只是檐烟雾与檐外雨幕，井不犯河。好像天地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
杨老不讨厌陈平安的最大一个原因，就是他不什么时候，都不会胡嚷嚷，不会吵到自己。能不说话烦人，就绝不开。陈平安这一，跟徒弟李二很像。郑大风就差太远了。

陈平安轻声：“杨爷爷，这么多年，谢谢你。”

杨老皱眉：“谢我？如果没有记错，我可从来没有白白帮过你，哪次缺了报酬？”陈平安笑了笑。

就像杨老当年答应陈平安上山给杨家铺采药，然后低价购买的同时，药铺里许多草药也低价卖给陈平安。看似公平，其实陈平安心知肚明，这就是最实实在在的帮忙。还有，一支自制的竹烟杆，值得了几个钱？但是陈平安能够这么多年持来，一年到无病无灾，很大程度上，靠的都是杨老当年传授的那呼法。

杨老抬起，望向天空，讥笑：“别人施舍一小恩小惠，就恨不得把他当作救苦救难的菩萨，尤其是大人从牙里抠一渣滓，就格外恩德，甚至自己都能被自己的赤之心动，觉得自己这是知恩图报，所以是醇儒忠臣、是某某某的得意门生，其名曰士为知己者死，一群忘本的混账王八，当初就不该让他们从娘胎里爬来……”

陈平安挠挠，有些忐忑，不知杨老是不是在说自己。

杨老收回视线，漠然：“不是说你。”

陈平安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影，于是有些发愣。正堂后门有回廊屋檐，一个双鬓霜白的中年儒士撑伞而至，一手持伞，一手拎着凳，穿过侧门后，将凳放在廊中，坐后把油纸伞斜靠在凳旁，然后双手拍了拍膝盖，端正坐姿，最后笑望向后院正屋檐的杨老和陈平安，温声：“山崖书院齐静，拜见杨老先生。”

齐静脚上的靴已被雨浸透，沾染淤泥，袍摆也是如此。

杨老意态闲适，用烟杆指向那位此方圣人：“你来的第一天，我就知是个不得志的，不过这么多年来，没听到你半句牢，也是怪事。你齐静可不像是唾面自的人。所以这次你失心疯，估计外边有些蒙，我倒是半也不奇怪。”

齐静伸手拍了拍肚，微笑：“牢有啊，满肚都是，只是没说而已。”

杨老想了想：“你的本事我不清楚，不过你家先生，就凭他敢说那四个字，在我中就能算这个。”杨老伸大拇指。

齐静苦笑：“先生其实学问更大。”

杨老讥笑：“我又不是读书人，你先生学问就算已经大过了至圣先师，我也不会说他半句好。”

齐静正问：“杨老先生，你是觉得我们先生那四个字，才是对的？”

杨老哈哈笑：“我没觉得对，只是之前世间所有衣冠之辈，皆信奉之前四字，看得我心烦，所以有人来唱反调，我便觉得解气，仅此而已。你们读书人自己打擂台，打得斯文扫地，满地，我兴得很！”

齐静失声而笑。

齐静刚要说话，已经会意的杨老摆手：“客话莫要说，我不听，咱们就不是一路人，一代代都是如此，别坏了规矩。再说了，你齐静如今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，我可不敢跟你攀上。”

齐静，起跟陈平安招手：“实在是闲来无事，便用你送去的蛇胆石，又刻了两方私章，一隶书一小篆，送给你。”

陈平安冒雨跑过塘似的院，站在齐静前，接过一只白布袋。

齐静微笑：“记得收好。以后看到了心仪字画，例如一些觉得气象不俗的山河形势图，可以拿印章往上一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