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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(6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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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宿迁县令。”

“署理?”鬼见愁装作不解,“我京的时候,行文吏,问起宿迁县令的职名,是姓张,哪里来一个姓孙的署理?”

那副派倒像个阁拜相的大学士,令人齿冷。孙老师一发了书呆脾气,仰着脸着脖答说:“你要见姓张的也容易!他贪污有据,如今被院派人看着。你要见他,我派人领了你去!”

听得这话,“鬼见愁”的脸,益发森可怕,连连冷笑。“哼,哼!院!”他说,“刘天鸣也太跋扈了!我倒请问,他人呢?”

院刘大人,冒暑巡行,日夜辛劳,如今病倒了,正在延医调治。”

“你可知,我是奉旨问,关防严密,公馆可曾备?”

“自然预备了。”孙老师答说,“前县的来,说预备的公馆,要大要宽敞,大概可以让相满意。”

“鬼见愁”的脸缓和了些。“那就请引路!”他说,“到了,我们再细谈公事。”

孙老师不作声,掉在前引路。不一会儿了公馆,由何清上招待,孙老师空溜回衙门。到得傍晚,只见门上匆匆来报:“钦差太监来拜访了。”

主客之礼,不可不顾,孙老师随即全副公服,开中门将“鬼见愁”接了来,在厅落座。

行礼既罢,孙老师问:“相见访,有何指教?”

“我来问刘巡落,到底住在何?”鬼见愁说,“这样行踪隐秘,旁人又这样讳莫如,莫非真有什么隐不成?”

“隐?”孙老师抬看到在鬼见愁后,仿佛在执役伺候的何清微微摇,知该如何回答,“院有何隐,我不知。”

鬼见愁所说的“隐”,亦指孙老师有牵连,听他这样回答,便即冷笑说:“这隐,莫非当其事的都不知?”

“谁当其事?”

看他有些装糊涂的样,鬼见愁不客气了。“说的就是足!”他的声音毫不糊,“刘巡不知为什么躲了起来,你又帮他隐瞒行踪。你能不知其中的隐吗?”

“我确是不知!也谈不到帮他隐瞒。”孙老师往上一指,“我可以发誓给你听,如果我知院此刻在何,教我首异,神人共殛。”

发到这样血淋淋的重咒,鬼见愁可真发愁了,但乐坏了何清!不想孙老师看来窝,而这份窝恰恰对症药,专治鬼见愁的险凌厉。见他自己生闷气的郁脸,与孙老师毫不在乎的神,他觉得可以放心了。

“请问相,”孙老师不但已能招架,而且还能向前迈步了,“这样急着觅院,究竟为了何事?”

“我有旨要宣。”鬼见愁说,“足为地方官,何能连巡的行踪都不知?”

“这有个说法:第一,我这个地方官是暂时署理的,说实话,只光一个人来到县衙,什么都不清楚;第二,院住鲁肃庙,关防严密,有时微服私访,他的行踪,我亦不便问,不敢问。”

这第二答得极好,解释他不知刘天鸣行踪的理由,毫不牵。鬼见愁有些信了,烦躁地说:“那么,我衔旨而来,该怎么办呢?”

那样厉害的一个人,说这样没气力的话来,连孙老师都知,自己占了上风,把他摆布得动弹不得了。因而信心大增,思路也灵了。

相衔旨而来,自然是公事。既是公事,我亦不能袖手。再说,接旨遇到特殊形,亦可变通办理,何妨跟我说说?”

“你能代刘巡接旨吗?”

这一问,孙老师要考虑了。通常降旨臣,而接旨之人染重疴,有两置办法。

是皇帝的恩旨,必得让本人知悉,便在病榻宣旨,当事者伏枕作为磕;再有一是由亲族代接。孙老师不知自己是否可作为刘天鸣的亲族。

偶尔抬,发现何清微微颔首,孙老师解决了难题,顿轻松,立即大声答说:“我替院代接就是!”

接旨就得陈设香案,何清的动作很快,顺手就端来一张脚茶几,一面喊:“快拿香炉来!”

语声未终,鬼见愁摇手阻止。“慢!慢!”他说,“这个旨不是这么接法。”

孙老师愕然问说:“该怎么接?”

“你替刘巡接旨,就得替刘巡办事、担责任。这一层,足先要明白了。”

孙老师心想:早就明白了!说:“理所当然!”

“好!那么,我把旨意告诉你。”

“慢!慢!”孙老师听话中有蹊跷,“请问相,到底是圣旨不是?”

“皇上的意思,你说是圣旨不是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就行了。”鬼见愁从随带的护书中,取一封帖,递了给他,“你看!”

孙老师最大的本事是一目数行,所以接过来略微一看,便已记得,却特意作。“何清!”他说,“我的力不济,你来替我看一看。”

这是求援的暗示,何清当然明白,看完了说:“回大老爷的话,这是司礼监奉旨,查验先皇御赐院刘大人的尚方宝剑,司礼监通知这位公公来查验的公事。”

“是圣旨不是?”

“不是!”

“怎么?”鬼见愁大怒,“你好大的胆,竟敢说不是圣旨!”

“怎么是圣旨?”何清立即反驳,“虽说是皇上的意思,但降旨给司礼监,不是降旨给院,亦不是降旨给公公你。中间隔着好几层呢!”

其实只要于上意,便是钦命案件,怎么不算圣旨?!理应照办的一件事,只为鬼见愁故玄虚,想以声势压人,结果被驳得哑无言,因而折了锐气,反倒巧成拙了。

“那么,”他无可奈何地问,“你们是不是替院担责任呢?”

“不知是什么责任?”孙老师说,“能担当然担。”

“尚方宝剑!”鬼见愁又神气了,“拿来查验;拿不来,嘿嘿!”

“原来是这个责任!”孙老师说,“尚方宝剑供在院行馆,昨天我还看见的。不过,相,不能拿给你!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尚方宝剑,先皇御赐,又不是寻常一把剑,怎能随便拿来拿去。再说,也不能查验,除了皇上,谁也不敢查验御赐之。”

这一番义正词严、咄咄人的指责,将鬼见愁的气焰又折了一大截,脸就很难看了。何清心想,孙老师这一天的言语,如有神助,料他自己亦一定很得意,但得意忘形,不知收敛,就会激意外,不可不防。

转到这里,随即便声了。“这位公公,”他很客气地说,“今天鞍劳顿,而且天也晚了,暂请休息,明天一早到鲁肃庙去瞻仰尚方宝剑。不知尊意以为可行否?”

鬼见愁也很见机,见何清打圆场,虽觉小小一名书办亦来嘴,真个不成统,然而毕竟是有个台阶可,面不致撕得太破,已是件求之不得的事了。

于是,他仍旧虎着脸说:“好!明天一早,鲁肃庙瞻仰尚方宝剑!”

说罢掉就走。何清向孙老师努努嘴,示意孙老师以礼相待,送到大堂滴檐前。鬼见愁也不回,由两名小太监、四名校尉簇拥着,扬而去。

第一关是过去了,而且也占了上风,但重戏还在后面。孙老师当夜又召集何清与林鼎、李壮图密谈,先研判势,再商量对策。

“有一先要清楚。”林鼎首先提疑问,“尚方宝剑遗失,刘大人曾奏报过的,何以鬼见愁的公事上没有提到?”

这就只有熟于律例案牍的何清才能够解释了:“这有两况:第一,刘大人奏报尚方宝剑遗失的奏疏,没有发到司礼监,或者司礼监记不得有这回事了;第二,是故意装作不知刘大人曾奏报失剑,因为既知遗失,又来查什么、验什么?”

“不错,不错!”孙老师领会了,“如果已知剑已遗失,则查剑之举,师无名。”

“他那面的形我懂了。”林鼎问,“我们这方面呢?亦应该自圆其说,明明已经奏报遗失,何以此刻又现了呢?”

“那是以后的事!”何清答说,“只要把真剑找到,一时权宜之计,皇上一定谅的,就算刘大人自请分也不会重。”

“对!如今只要把真剑找到,其他都非所计较了。”李壮图这句话,是一个一致同意的结论。

来便将明日一早,鬼见愁到了鲁肃庙以后,所会发生的事,拟想了一遍。依照何清原定的计划,改正了几个细节。都觉得考虑周详,虽非万无一失,至少也有七八分把握,可以过关。

哪知第二天事有了变化。当何清去接鬼见愁到鲁肃庙时,他表示,要休息一天再说。可是行馆中人却说鬼见愁毫无异状。派去的厨是何清的远房表弟,更说鬼见愁善饮健啖,饮比谁都多。

这就很明白了,鬼见愁是有意不去鲁肃庙。本来急如星火,仿佛即时就能验剑,而临事之际忽又退缩,其故安在?

困惑的何清,到这不是好兆,立即返回鲁肃庙。孙老师与林、李二人,看他只而来,形亦显张皇,都不免诧异,彼此目语警戒,随着何清到隐秘之去密谈。

“要打听!”听罢经过,林鼎首先开,“好在行馆中都是我们的人,总有什么迹象可以看来。如今最要的是,看有什么人。”

“是的。”李壮图也说,“这鬼见愁秦一明,既是卫虎招来的鬼,想来该有联络。这一务必要清楚。”

“公然来往是不敢的。”何清说,“要防他暗中传递书信。”

“慢来,慢来!我们从研究。”

孙老师到底是两榜,看人料事,有时还不免迂阔,但却是正本清源之计,像这件事,实在是非从上探究不可,所以大家都住了,听他的意见。

“我想,秦一明忽然打退堂鼓,必是由于昨天一到的遭遇乎他的意外。第一,他总以为一说奉旨查剑,我们这里必会惊惶失措,哪知事并不然。第二,他既是来查剑,忽而不查了,当然是因为已了解到,查剑二字,已不成威胁。换句话说,他已知,查不什么名堂来的。”

“于是乎,”林鼎接,“就要另想足以成为威胁的招数了!”

“是啊!他以为我们害怕剑是假的,谁知居然不怕。既然我们不怕以假作真,就要另找一样我们所怕的样!”

“是了!”何清忽有意会,“看来孙大老爷的顾虑倒真有理了。”

“你是说,”李壮图问,“拿刘大人曾奏报失剑这件事来文章?”

这一说,无不恍然大悟,亦无不同意,秦一明看以假作真无计可施,必然质问既无忽有的原因何在。

“事清楚了,必是如此!”孙老师问,“我们该怎么说?”

“没有第二个说法,只说又找到了。”林鼎断然决然地说。

“对!”何清附和,“我亦以为只有这么一个说法。”

“你呢?”孙老师问李壮图。

“除此以外,似乎没有理由可以解释。”

“大家都这么说,我也只好这么说。”孙老师说,“就是不知这个谎怎么才能撒得圆?”

细细想去,事实上亦非此失而复得的说法不可,因为唯有如此,才能回到何清原定的步骤上来。整个事态,不过多一层曲折,结果是不变的。

商量既定,以逸待劳,心境都大不相同了。当然,行馆的动态是绝不会放松的。到夜来汇集几方面来的报告,不曾发现卫虎有与秦一明搭线的迹象,只有一名校尉自北而来,驰甚急,想来是有急信送来。

这是无从猜测之事,只有置之度外——这一着是卫虎厉害,使的一条瞒天过海之计,居然能在狱中指挥,派人通知赵士龙在徐州坐守,居中联络。秦一明要跟卫虎通信,先送至徐州,再返回宿迁;同样的,卫虎亦是如此。所不同的只有一:为秦一明来送信的,是预先派在徐州待命的东厂校尉;而送信给卫虎的,是赵士龙的亲信。

这样法,自然费事,但连何清都可瞒过,十分稳妥——秦一明之所以不到鲁肃庙查剑,是因为孙老师说得那样斩钉截铁,不似失剑的模样,到万分困扰,特意前一天连夜派人送信给赵士龙,查问究竟。此刻复信到了,除了断定鲁肃庙所供的是一把假剑以外,还教了秦一明一说法。

一天,秦一明未到鲁肃庙,但到了宿迁县衙门。孙老师本在鲁肃庙等待,得到通知,由何清陪着,回衙相见。

“昨天接到京中的文书,有件奇事,要向贵县请教。”

“不敢!”孙老师很谦恭地说,“不知是何奇事?”

“文书中说,刘巡曾有奏报,说御赐尚方宝剑居然失窃了,所以又了一桩差使给我,命我彻查失剑详。”

果不其然,是拿这个漏为题目。孙老师心想,一步必是查问:尚方宝剑既已遗失,则在鲁肃庙中所供的那把剑,又是怎么回事?这就不必等他问了!

“好教相得知。尚方宝剑曾经被盗,确有其事,不过已经找回来了!”

这个回答,大秦一明的意外。

而且看孙老师神态从容,丝毫不像撒谎的模样,越觉困惑,竟不知面该怎么说。

想了好一会儿,方始问:“是哪一天找回来的?”

“好几天了。”

“是怎么找回来的?”

“其实不是找回来的,是有人自己送回来的。”孙老师答说,“大概盗剑的人,知尚方宝剑盗了去,既不能变卖,又不能使用,藏在家里反倒是个祸,所以悄悄儿送了回来。”

秦一明开始发觉,所见所闻,都乎常常理,而最不可解的是,完全无视乎宦官的势力。那孙老师莫测,而又带书呆的味,虽不知他何所恃而敢如此,但有一是很清楚的,如果用势力压他,绝不会屈服,压力愈重,反抗愈大!

当然,势力只要够,一样无不摧。但宦官的势力,只有在京里才施展得开;到得此地,唯有用虚声恫吓,吓不住不如“识相”为妙。

这样一想,得之而后快的决心是添了几分,浮躁之气却减了几分。冷静地思考来,觉得刘天鸣这一面,理上代不过去的地方很多,丝剥茧,一层层驳得他无话可说,那时再运用势力就可以得心应手了。

打定了主意,态度一变。“我一路而来,却听说刘巡除暴安良,颇得民心。不过,功是功,罪是罪,将功折罪,免于分,唯皇上有此大权。”他接着说,“至于我,此来并未奉旨考查刘巡的政绩,只是来查查尚方宝剑。现在又奉新命,彻查尚方宝剑失落的经过。谁知尚方宝剑说是失而复得,而失是怎么失,得是怎么得,一概不知。似此事,过于离奇。请贵县替我设地想一想,我回京怎么差复命?”

这番平心静气的诉说,孙老师颇意外,何清亦觉棘手。正在为难的当儿,突然有一个人,大踏步闯了来,很鲁莽地问:“孙大老爷,秦公公要来看剑,已经伺候多时。到底来不来看,请吩咐来,免得大家苦苦等待。”

这是林鼎看势成僵局,效此张飞闯帐的行径,来替孙老师解围。何清是等他一开,便知来意,所以桴鼓相应地说:“请大老爷陪着秦公公去看剑吧!看到了尚方宝剑,秦公公自然就可以差复命了。”

“不错!”孙老师也领悟了,拱一拱手说,“相,请!一切都等到了鲁肃庙,看了尚方宝剑再说。如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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