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(6/7)

“我偷偷儿看了，是相府的卫士。怎么办？”

“你别慌张！”李靖很沉着地说，“现在，他们在明，咱们在暗，一都不要。”

他停了一又说：“他们往蒲津关去了，咱们先息一息，养足了神，赶一夜路，天亮潼关过河。你看好不好？”

张尘觉得这个主意不错，同意。山太，李靖把一张油布在树林中支了起来，搭成个简陋的帐篷，面铺着褥，两人半躺半坐，准备度过漫漫夜。

话虽如此，两人却都还有些提心吊胆。这对灵犀暗通、一夕之间永结丝萝的世侣，互相扶持，已经历过好几次生死一发的危机，成了同命鸳鸯。然而，他们对于对方的一切，彼此都不熟悉，特别是李靖，张尘在他简直是一张白纸。她是哪里人？听她那如莺啭的清脆的语声，略有吴语的尾音，这样说来，她原是江南佳丽，然则何以到了关中？是何渊源相府，见于杨素？

这些都是李靖急于想明白的疑问。但看到她倚着屈曲的树，杏半闭，倦得不想说话的神气，实在不忍再去烦扰她，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猜度。

最使他想不透的是，她的气质、见识、学问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还要得多，又何以沦为豪门的家伎？想来想去，忽然由她的吴音意会到覆灭的南朝，他记得他的舅父韩擒虎灭陈时，用大车载着南朝的公主命妇、名门淑女北上，纳掖，自然也拿她们分赏有功将士，张尘可能就是这样到了杨素边的——但算年龄不对，如果她是胜国王孙，或者南朝世家，应该也是生在关中的，她没有亲历过亡国之痛，在相府中锦衣玉，也从不知民间苦得如何，而居然能听了他一席话，便激起厚的同，不惜冒险告警、委相从，这一份襟，不但女孩中找不来，就是须眉男，在她面前也应该惭愧！

正当他想得神时，忽然发现帐篷晃动，张尘也惊醒了，问：“怎么啦？”

李靖坐在外面，探一看，黑乎乎一个庞然大，细看时，才发现是壮健的黑卫，正撅起尾在拱那帐篷。

他又好气又好笑，拈起块小石一弹，骂：“该死的畜生，又来捣！”

小石正弹在驴耳上面，嗷然鸣声中，那黑卫跑开了。

“奇怪！”张尘睡意全消，双睁得大大的，“又是这驴！”

李靖不答，拉拉她的衣服，示意噤声，然后悄悄剑在手，四搜索着，准备找到那黑驴的主人，制服了他好问话。

两人都很张地在守候，却是毫无动静。约莫一盏茶的时候，轻疾的驴蹄声又现了，李靖刚一伸，只听哗啦啦一声，接着是帐篷坍了来，把他跟张尘都埋在油布面。

李靖大怒，但更多的是警觉，自己脸被油布蒙着，若是有人要来暗算，此时真如探取般容易。一想到此，他剑刺穿油布，顺手一划，割成个大，了来，先舞一个剑，然后细看，只见那黑驴在一钩月光，跑得很远了！

“真是，此可忍，孰不可忍！”他气鼓鼓地说了这一句，脚便追——追那黑卫！

“药师！”张尘一把拉住他，“别鲁莽！”

“太可气了，”他咬一咬牙说，“我非撵上那蠢驴，个明白不可！”

“不！药师，”张尘低语，“我看这驴的主人并无恶意。我仿佛觉得事不对劲，趁早走吧。”

李靖一听这话，立刻醒悟了，怒意全消，平静地答说：“是的。那驴不蠢，它的意思是不愿意咱们在这里待着。那就听它的话，早走为妙！”

于是两人匆匆收拾帐篷，上好鞍，拉到了大路，连夜往潼关发。

“尘！”李靖最不安的是，她没有能得到好好的休息，这样星夜奔波，会把她累得支持不住，所以必须得问问清楚，“你现在人怎么样？这一夜奔波，你能得来吗？”

“不要！”张尘在上大声答，“你那‘得自名师传授的小玩意儿’很不错！”

这倒是真话，由于李靖的推拿，再经过一段小憩的时间，她的疲劳酸楚，已去了一大半。她所到不安的是，黑卫拉坍帐篷，必非无因，也许危机已经迫在眉睫，一轻忽大意，便会造成不可补救的错误，唯有尽力赶路，早早脱离杨素的势力范围，才可以息来气。

她的觉相当正确，危机虽非迫在眉睫，却已十分接近，追缉者正跟在他们后——相府的卫士已改往潼关追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