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《少年起微末》：惊蛰(6/10)

于良心发现，于是已经在龙窑拜师学艺的他，便带着孤儿去往那座位于宝溪边上的龙窑。了小镇往西走，大雪天的几十里山路，刘羡到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，那个得跟木炭似的小家伙，两条分明细得跟竹竿差不多，是怎么走到龙窑的？姚老虽然最后还是留了陈平安，但对待两人却是天壤之别，对关门弟刘羡，也打也骂，但瞎也能受得到其中的良苦用心。例如有次手重了，砸得刘羡额渗血来，刘羡糙厚，没觉得有什么，反而是当师傅的姚老，很是后悔。这个在徒弟面前威严惯了的闷葫芦老，碍于面不好说什么，结果在自家屋里兜圈兜了大半夜，仍是不放心刘羡，最后只得喊来陈平安，给刘羡送去一瓶药膏。

陈平安这么多年，一直很羡慕刘羡。不是羡慕刘羡天赋、力气大、人缘好，而是羡慕刘羡的天不怕地不怕，走到哪里都没心没肺，也从来不觉得独自活着，是什么糟糕的事。刘羡不到了什么地方，跟谁相，都能很快地勾肩搭背，称兄弟，喝酒划拳。刘羡因为他爷爷不好，很早就自力更生，成为孩王一般的存在，捕蛇捉鱼掏鸟窝，无不娴熟；木弓鱼竿，弹弓捕鸟笼，好像什么都会，尤其是在乡间田埂抓泥鳅和钓黄鳝这两件事，刘羡无疑是小镇上最厉害的。其实刘羡当年从乡塾退学的时候，那位齐先生还特意去找了刘羡病榻上的爷爷，说可以不收一文钱，但是刘羡死活不答应，说他只想挣钱，不想读书，齐先生说他可以钱雇用刘羡当自己的书童，刘羡依然不肯。事实上，刘羡活得好，哪怕姚老死了，龙窑被封禁，没过几天他就被骑龙巷的铁匠相中，开始在小镇南边搭建茅屋、炉，忙碌得很。

刘羡看着陈平安将蜡烛灭，放在桌上，低声问：“你平时清晨有没有听到过古怪的声响，就像……”

陈平安坐在凳上，静待文。

刘羡犹豫片刻，破天荒微微脸红：“就像天猫叫一样。”

陈平安问：“是宋集薪学猫叫，还是稚圭？”

刘羡翻了个白，不再对弹琴，双手撑在床板上，缓缓弯曲手肘，然后伸直手臂，离开床板，双脚离开地面。他的悬在空中，撇嘴讥讽：“什么稚圭，分明是叫王朱，姓宋的从小就喜瞎显摆，不知从哪里看到‘稚圭’两个字，就胡用了，本不两个字的意思好不好。王朱摊上这么个公，也真是上辈作孽，否则不至于来宋集薪边遭罪吃苦。”

陈平安没附和刘羡的说法。

一直保持那个姿势的刘羡冷哼：“你当真不明白？为什么你帮王朱那丫提了一次桶，那之后她就再也不跟你聊天说话了？保准是宋集薪那个小肚的，打翻了醋坛，威胁王朱不许跟你眉来去，要不然就要家法伺候，不但打断她的，还要丢到泥瓶巷里……”

陈平安实在听不去了，打断刘羡的话语：“宋集薪对她不坏的。”

刘羡恼羞成怒：“你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？”

陈平安神清澈，轻声：“有些时候她在院里事，宋集薪偶尔坐在板凳上，看他那本什么地方县志，她看宋集薪的时候，经常会笑。”

刘羡神呆滞。

骤然间，单薄木板床支撑不住刘羡的重量，从中断成两半，大少年一坐在了地面上。

陈平安蹲在地上，双手住脑袋，唉声叹气，有些疼。

刘羡挠挠，站起，也没说什么愧疚的话，只是轻轻踹了一脚陈平安，咧嘴笑：“行了，不就一张小破床嘛。我今天来，就是给你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，怎么都比你这破床值钱！”

陈平安抬起。

刘羡得意扬扬：“我家阮师傅了小镇后，在南边那条溪边上，突然就说要挖几井，原先人手不够，需要喊人帮忙，我就随提了提你，说有个矮冬瓜，气力还凑合。阮师傅也答应了，让你这两天就自己过去。”

陈平安猛然起，正要一声谢，刘羡抬起一只手掌：“打住打住！大恩不言谢！记在心里就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