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捕蛇鹰(2/10)

“所以那孩爹娘走了之后，家里已经找不一枚铜钱了，甚至那些个他爹送的小件，几乎都被他拿到小镇别地方，找那些同龄人换了吃……”

顾氏惨然一笑：“是有愧疚，终究是我看着大的孩，肯定有。但是要说反悔，绝对没有！”

截江真君也未生气她的无礼，只是慨：“可怜天父母心。”

顾氏脸黯然。

截江真君解释：“那男死于非命，多半是无意间知晓了小镇的秘密，只可惜运气远不如你们家好，祖荫更比不得你家多，最后男人为了他儿的安危，偷偷打碎了那只本命瓷瓶。如此一来，自然让小镇外的某座宗门落了空，这可是好大一笔投，一个小窑工，哪里赔得起，就只好以命相抵，一条命不够，就加上他媳妇的。说来可笑，大概是那个窑工的死，对某些人来说太过轻巧，实在懒得耗费多余力，故而用以瞒天过海的遮掩术法，竟然施展得如此简陋，也太不当回事了。”

陈平安嗯了一声，：“大致懂了。”

见顾氏发呆，截江真君笑：“你继续说便是。”

截江真君摇：“那倒未必。”

“你喜她？”

宁姚看到陈平安说到门神和联的时候，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彩。

顾氏自言自语：“如果换成陈平安他娘，于我现在的位置，相信她也会这么的。”

苻南华拉开院门后，发现蔡金简竟然等在小巷，兴致不。他转关上门，透过渐渐狭窄的门，看到一张抬起望过来的容颜。苻南华突然发现这个丫鬟，这个本该满泥土气息的贫贱少女，竟然有一双颇为不俗的眸，衬托得她宛如一抹初绽放的绿。不过苻南华也未多想，姿众的女，环燕瘦，风姿绰约，对于老龙城少城主的他而言，实在是看腻了。

陈平安咧嘴一笑，挠挠，没说什么客话。他犹豫片刻，最后终于鼓起勇气，再次转：“宁姑娘，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，你就把我那袋金铜钱给刘羡，让他以后帮我照看这栋宅，也不用打扫，偶尔修补一，加些新瓦，不让它漏雨就行。还有就是墙别塌，院门也别太破了。如果能够在大年三十的时候，贴上门神和联的话，是最好了！如果觉得这件事太麻烦，不也没关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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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安问：“你们来这里，一般会待上多久才离开？”

截江真君问：“陈平安的爹娘，两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，你知不知？”

陈平安坐在门槛上：“宁姑娘，我能不能问你一些事？”

门的陈平安笑了笑，本就没有当真。

“估摸着有次是吃错了药草，背着背篓回到泥瓶巷的时候，那孩突然就摔在地上，吐白沫，满地打。吓得我们以为这一家三，就这么全没了。当时我婆婆还在世，就说这一家都走了才好，省得留谁吃苦，都走了，在间还能有个全家团圆。后来，孩不知怎么的，自己就好了，扛过了那场病，只是孩他娘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。哦，对了，仙师，陈平安那孩是五月初五生的，咱们小巷老一辈的街坊邻居都说，这算是一年当中最不吉利的一天了，很容易招来脏东西，还会连累家人。”

苻南华走屋的时候，发现那个清清秀秀的婢女，就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，手里拿了一把玉米，正在喂，老母带着一群黄绒绒的崽，低啄。

宁姚酝酿了半天，才开：“她未必是那滥杀无辜的人。怎么说呢，修行路上，跋山涉，有宽有窄，有关，有独木桥，走得快了，不小心踩死了蚂蚁，饿了从江河里抓几条鱼，法有所小成，随意施展开来，误杀了鸟雀蛇鼠，皆有可能。我说得不太好，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吧？”

顾氏哦了一声：“念在那么多年邻居分上，我们这些住在泥瓶巷中的人，虽然不太敢把陈平安往自己家里带，但是时不时救济一他，送几碗饭菜过去，这小事还是能到的。人心都是的，说实话，如果不是那孩的生日实在让人犯怵，没谁不打心里心疼这个懂事的孩。当然了，有一说一，街坊里也有不厚的，一些个见不得别人好的家伙，就喜故意作践那个孩，害得他最后只好去当了窑工学徒。要知他娘亲临死前，可是要孩答应她，将来哪怕当个乞丐，也绝对不许去龙窑活的。那么孝顺听话一孩，能够让他违背誓言，肯定不是一般的事。”

陈平安背对屋，望向门，：“我想知，她为什么要杀我，我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。”

然后他有些沉闷，重新望向院门。其实他一都不懂，不懂为什么那些人，可以如此无视别人的命。

宁姚看着门槛上那个瘦弱背影，笑：“谢谢！”

“我认识一个人，这两天就去他那边住，你不用担心，他叫刘羡，是我的……朋友。好朋友！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宁姚皱了皱眉：“不一定，有些人运气好，可能当天来回，有些人运气差，一辈就待在这里了。如果一定要我给一个推断的话，也行，但是未必准，你自己看着办。比如我们这拨人，一行八人，两拨属于狗大，人傻钱多，他们一看就不像是能来去匆匆的，怎么都该在小镇上待个几天；那个冠挂玉佩的公哥，估摸着会相对顺利一些；有个傻大个儿，一门心思要对付那井，能不能得逞，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这碗饭给他吃了。”

蔡金简天生风柔媚，修行之后，洗髓伐骨，仅就而言，比起世俗女当然更是净如琉璃。山女，一看去再惊为天人，归到底，终究是一副臭罢了。

顾氏只说知名字，生辰八字就没人清楚了。截江真君说不碍事，片刻之后，冷笑：“雕虫小技，鬼蜮伎俩！”

陈平安追问：“还有个人呢？”

此时云霞山的仙脸不太好看，可见她的心有多糟糕，否则也不至于如此明显摆在脸上，应该之前在小巷等待就憋了一肚火气，实在是不吐不快：“有位人捷足先登了，是书简湖的地蛇之一，截江真君刘志茂。连一商量的余地都没有，见面就搬我云霞山的掌门师祖，来压我一个晚辈，从到尾我只说了几句话，就被他赶了那个顾璨的院。”

“就是个的、岁数不大的那个女人。”

“陈平安他爹死后，他娘大概是有了心病，神气很快就撑不住了，本来就不结实的，说垮就垮，不到一年时间，就病倒了，瘦得包骨，看得我们这些老邻居见了都发慌，完全认不是当年那个灵的俊俏女。那个时候，就是陈平安那孩照顾着她，那么大的孩，买药熬药、烧饭炒菜，什么都，孩当时个太矮，烧菜还得踩在板凳上，还有，为了省钱给他娘亲买药，有些容易见着的药材，便漫山遍野找去，多了就卖给药铺。”

“谁？”

所以当这个了无牵挂也无心结的少年，轻轻吐一浊气，拍了拍膝盖，缓缓站起的时候，搁置在屋桌面上的鞘飞剑，骤然嘶鸣。

和蔡金简并肩而行，苻南华问：“怎么了，不顺利？机缘一事，本就好事多磨，未必能够次次一锤定音，不用灰心丧气。”

显而易见，这个泥瓶巷的孤儿，希冀着过年的时候，家门上能够有门神，门楣上能够有字，已经想了很多很多年了。爹娘死后有多少年，便想了有多少年。

顾氏没来由大声：“她肯定会！”

截江真君一便穿了顾氏的心思，笑问：“怎么，愧疚反悔了？”

截江真君：“看来了。”

宁姚大概也觉得自己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，神沉重起来：“我其实听到你和陆的聊天了，你和她有恩怨，所以想……报仇？”

很久之后，陈平安转笑：“要是姑娘不嫌弃，就住在这里好了。需要什么，只说。”

见到她后，苻南华微微一笑，少女不知是格腼腆，还是天生冷漠，扯了扯嘴角，就当是回礼了。

顾氏一雾。

像从没有见她和谁红过脸。她男人那相貌，上不了台面，还真有不上她，不过烧瓷手艺不错，如果不是死得早，指不定熬个二十年，就能当上那座大龙窑的窑。至于是怎么死的，有说是那个暴雨夜，怕断了窑火，匆忙赶路，一失足跌了溪间；也有说是去砍柴烧炭，贪图小便宜，闯朝廷封禁的山，给野兽叼山老林了。总之，尸都没找着。那男人，几打不个的闷葫芦脾气，对自家孩倒是好，每次回镇上都要捎带些小礼，小鼓、糖菩萨、老碎瓷，大上说来，那一家三，在男人死前，还算安稳。”

苻南华若有所思，提醒：“了泥瓶巷再聊。”

宁姚背靠墙，盘而坐，绿鞘狭刀横放膝前：“当然。但是涉及机密和隐私的话，我不回答。”

她叹了气：“劝你一句，像你们这些半山腰上的人，在山那些人中，其实跟山脚的人没什么两样。不是人家于，而是他们确实有资格看低你们，到了这个‘末法之地’后，不说那个云霞山的女，就是那个穿大红袍的小孩，他一拳打在你上，也能要你呕血一大碗，反过来你使劲打他一拳，不敢说是挠，但最多也就是让他到一阵气闷，绝对伤不到脏腑。至于原因，很难掰扯清楚，主要还是我不擅讲这个。”

顾氏说到这里，截江真君终于开说话：“五月初五？有意思，容我算算。”五指掐诀，袖有乾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