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离别(8/10)

仅没过膝盖的溪，摘背后那只竹编大箩筐，弯腰拿起藏在里的一只小竹篓，系挂在腰间，脱掉草鞋，卷起，这才去摸石。

他左手被碎瓷割破的伤还在刺心地疼，自然不能浸，就只能用右手在小溪里翻翻拣拣。其实涸河床的石最容易拾取，但是就像刘羡说的那样，颜会褪得厉害。如今陈平安从宁姚那边略知晓了其中玄机，并不难理解，觉得这些石，其实就像是早年自己跟随姚老翻山越岭，四嚼尝过的各座山的土壤。看似平常的泥土，有些地方哪怕只隔着一座山，到了嘴里，也是截然不同的滋味。

姚老说这叫树挪死人挪活，泥土挪窝成了佛。一把抓在手里的泥，只要离开了原本的土地，很快就会变味。

小溪没有名字，小溪里那些大如拳、小若拇指的石，五颜六。可小镇百姓，世世代代见惯了它们静静躺在清澈的溪当中，自然没谁觉得是什么稀罕玩意。谁要是往家里搬这些石，肯定要被当成傻，吃饱了撑的，有这份气力，不去多农活，不是傻是什么。

弯腰蹚的陈平安不断搬开、翻动溪底的大石块，已经捡了七八颗石放竹篓，大小不一，颜各异，石有的像秋天挂枝的金黄橘，也有的白皙细得像是婴儿的肌肤，还有的一团漆黑，而且黑得发亮，还有的鲜艳得像是大红桃，又以虾背青的颜最多，不一而足。

这些村野俗名叫蛇胆石的石，多半不大，握在手里腻沉重。如果是白天在光举起，或是夜里用烛光映照，石在的肌理纹路，纤毫毕现，隐约如丝，如细微的蛇鱼蜿蜒，稍稍拉开一段距离观看，又如闪闪发光的鱼鳞、蛇鳞。

将近一个时辰，陈平安腰间鱼篓差不多已经装满，他原路回到安放箩筐草鞋的溪畔，先去岸边了几大把芦苇、野芹和狗尾草，垫在箩筐底，这才将石一颗颗放箩筐。拎着草鞋，系着鱼篓，背着箩筐，上岸而行，到了之前折返的小溪岸边，再次放草鞋箩筐，小溪继续翻挪石。

捡了半篓后，陈平安直起腰，仰望着星空，希冀着能够看到星划过夜空，只不过今晚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。陈平安回神后，继续凭借依稀星光和过人力，一个财迷该的事。

每次成功翻拣石，陈平安就油然生一喜悦。对他来说，每颗石，都像一份希望。

不知不觉，陈平安已经拣了大半箩筐石，总计八十余颗，其中最大的一颗比他拳还大，几乎没有瑕疵裂纹，彩极为醒目，如同凝结成团的血，艳而正，丝毫没有给人不舒服的觉。此时陈平安走在岸上，走向一段溪，手里正把玩一颗中等大小的蛇胆石，浅绿，比起小镇瓷里的梅青要淡许多，石圆光，十分可，陈平安一就喜上了。

陈平安走向岸边的大青石崖，崖溪尤其，最的一个坑得有两个陈平安那么，是这条小溪仅次于廊桥潭的地方。小镇孩在炎炎夏日多在这段溪洗澡，好的少年，最喜在这里比拼谁在坑底待的时间。

陈平安之所以选择这个坑，是因为他以前和刘羡在这里洗澡的时候，发现坑底的蛇胆石极其繁多。刘羡有次为了显摆自己众，甚至故意腋夹着一块蛇胆石上浮。陈平安记得那块石最少得有顾璨的脑袋那么大，石微白透明，里竟然有鲜红的细细，就像被冰冻起来的桃。

刘羡当时觉得此举颇有意义，便让陈平安帮他把那么大块石扛回家，结果到了小镇上，没个定的刘羡又觉得没劲，就让陈平安自己解决掉石。陈平安那次刚走泥瓶巷，就发现隔的稚圭莫名其妙地跟在自己后，也不说话，一直死死盯着他怀里那块石，神就跟陈平安每次瞧见杏巷贩卖的包差不多。陈平安实在扛不住她的馋，就将石送给了她，结果她一开始还搬不动，差砸了脚，陈平安只好脆搬到宋集薪家的院里去，至于之后石的最终落，陈平安便不得而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