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敲山(3/10)

圭又不是我的丫鬟。”

刘羡嗤笑：“那个家伙也不是样样比你好的，比如他这辈喊过谁‘爹’‘娘’不？没有吧，这不就不如你陈平安啦？也难怪顾璨他娘，还有婆婆那些婆娘们嘴毒，宋集薪那家伙，本来就算不得什么清清白白的人家，不然为啥不光明正大住在那座督造官衙署，反而要去你们泥瓶巷过苦日？这家伙竟然还敢狗看人低，所以活该给人泼脏，骂野。”

陈平安站起走到灶房门：“刘羡，虽然我和宋集薪本算不上朋友，但是你这么说人家……”

刘羡急忙举起双手，决不让陈平安继续絮叨去，狡猾：“我不说了，行了吧？陈平安你这认死理的烂脾气，随谁呢？我爷爷可说过，你爹娘都是很好说话的，尤其是你娘亲，说话细声细气的，还喜笑，那脾气好得真是没话说。我爷爷还说早年婆婆，几乎骂遍了附近巷的人，唯独见着你娘亲，非但不挑刺，还会有些笑脸呢。”

陈平安笑得合不拢嘴。

刘羡挥手赶人：“赶给你家小媳妇炖汤去。”

陈平安翻了个白：“有本事你当着宁姑娘的面说？”

刘羡笑：“你傻我又不傻。”

不久之后陈平安捧一只小陶罐，两人锁好屋门院门，一起走向泥瓶巷。到了院门，看到陈平安在那儿傻乎乎敲门，刘羡才知原来这家伙，把家门钥匙全留给了宁姚，刘羡觉得陈平安是真无药可救了。

宁姚在家的时候并不帷帽，开门的时候一张清清的容颜。刘羡心底有些害怕这个不苟言笑的少女，他甚至都不知原因，要说冷淡，隔稚圭有过之而无不及，刘羡一样有胆死赖脸；若说宁姚悬佩刀剑的缘故，也不对，刘羡对上福禄街的膏粱弟，哪怕几次围追堵截，像一条丧家犬逃窜，但他心其实从到尾都没怵过。可他就是有怕这名叫宁姚的外乡小娘。

宁姚坐在桌旁打开罐后，闻着香味，微微眯起那双狭眸，柔声：“谢了。”

陈平安的观察细致微，知这应该就是冷漠少女心很好的意思了。

陈平安先帮她煮上一锅粥，让她自己注意火候，然后对刘羡说：“你自己等着稚圭门？我得去送信。”

刘羡正坐在门槛上，竖起耳朵聆听那边的动静，唯恐被他听一神仙打架的声响。心正糟糕的他不耐烦：“你忙你的！”

陈平安离开院，即将跑到泥瓶巷的时候，突然发现前方视线昏暗来，抬一看，原来是一位穿一袭雪白袍的大男一手负后，一手搭在腹的白玉腰带上，放远望。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挡住了狭窄巷的去路，男人微微一笑，主动侧给陈平安让路。

陈平安一肚疑惑，加快步离开，回望一，男人已经缓缓走泥瓶巷。

先前哪怕是匆匆一瞥，陈平安也看到一尘不染的雪白袍上，前后背两，皆绣有疏淡的金丝，隐隐约约，构成两幅图案，好像有活游走于山雾云海之中，很是奇妙。陈平安不再思，只当是苻南华那般的外乡人，又要来泥瓶巷寻找机缘了。那天和齐先生一起走过老槐树之后，他已经不太担心，总觉得只要有齐先生在小镇，退一万步说，哪怕真了事，好歹也能求到一个公。

陈平安小跑路过杏巷的时候，看到昨夜遇到的青衣少女，还在那边一家馄饨铺坐着，一手一筷，竖立在桌面上，轻轻敲打，整张略带稚气的圆乎乎脸庞神采奕奕。她满都是那边锅里煮着的馄饨，本没注意到五六步外的陈平安。对青衣少女而言，当前，天塌来也要吃完再跑路！

陈平安由衷佩服这个陌生的姑娘，也不打搅她，笑着继续跑向小镇东边。

某些人和事，哪怕是路边的风景，可是只要看一，依然会让人觉得很好。

陈平安来到东边栅栏门的时候，那邋遢汉站在树墩上，踮起脚尖向东边眺望，好像在等待重要的人。

陈平安以前在老槐树那边听老人闲聊，说起现任督造官大人第一次小镇的时候，就有很大的排场，四姓十族的祖祠老辈们几乎倾巢动，在城东门这边“接驾”。只不过大太底等了几个时辰后，最后一名官署事火急火燎跑到东门，说督造官大人在衙署后院午睡刚醒，让众人直接去衙署会晤便是，把那帮富贵老爷气得一佛世二佛升天，不过据说了衙署大门后，没谁敢放一个，一个比一个笑得像人家的乖孙。

陈平安一直到奇怪，那些个老人怎么说得跟自己亲见到似的，每次说起福禄街、桃叶巷的小消息，比真的还真。例如说起卢家二姨跟护院教成了相好，给人撞破房门的时候，连二姨慌之，如何收拾衣裳遮挡丰硕脯的一大串细节，也说得半不差。说故事的人，简直就像是那护院教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