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敲山(4/10)

上，叹息：“神仙打架，凡人遭殃啊。”

六封信，福禄街那边的卢、李、赵、宋四大姓各有一封，还有两封在桃叶巷，其中一封很凑巧，还是先前那位和蔼老人的家书，更巧的是开门收信的还是老人。看到是陈平安后，老人认了草鞋少年，就玩笑：“孩，真的不来喝？”

陈平安腼腆一笑，摇摇。

老人没有觉得意外，只是从袖里摸一把铜钱，递给陈平安，笑呵呵解释：“今天家里有好事，这喜钱，见者有份，图个吉利而已，不多，就十几文钱，所以你就放心拿着吧。”

陈平安这才接过铜钱，笑：“谢谢魏爷爷！”

老人，突然说：“孩，最近啊，没事的时候，可以经常去槐树底坐坐，见到地上有槐叶、槐枝啊什么的，就拿回家去放着，能够防蚁虫蜈蚣，多好，还不用你钱。”

陈平安在台阶，向老人鞠躬致谢。

老人微笑着：“去吧去吧，一年之计在于，少年多活动骨，肯定是好事。”

陈平安跑着离开青石板街面的桃叶巷。

老人久久站在家门，看着两边的桃树，一个材婀娜的妙龄丫鬟来到老人旁，小声：“老祖宗，看什么呢？外边天冷，可别冻着。”

丫鬟服侍老人有些年数了，知老祖宗菩萨心。丫鬟对老人有敬无惧，就笑脸嫣然，俏问：“老祖宗，该不是想起少年时遇见的姑娘了吧？那位姑娘当时就站在桃树？”

白发苍苍的老人笑：“桃芽，你跟那送信少年一样，亦是‘有心人’啊。”

丫鬟得了表扬，憨笑着。

老人突然笑：“这两天有个远房亲戚要登门拜访，到时候桃芽你就跟随家里那几个孩，一起离开小镇。”

丫鬟愣了愣，睛一红了，哭腔：“老祖宗，我不想离开这里。”

一向极好说话的老人挥挥手：“我再看一会儿巷风景，你先回去。桃芽，听话，否则我会生气的。”

丫鬟只得怯生生离去，一步三回。

桃叶巷的桃叶郁郁，尚无桃。

老人轻轻呼一浊气，跨过门槛，走台阶，走向最近的一棵桃树，站在树底，伤：“桃之夭夭，灼灼其华。真的是再也见不到啦。”

老人回望一自己的宅，呢喃：“小镇的得天独厚，本就不合大，当初被圣人们生生改天换地，享受了整整三千年大气运，历代走小镇之人，多在整个东宝瓶洲开枝散叶，可是老天爷何等明，所以是时候来秋后算账、跟咱们收取报酬喽。你们这些孩，不赶离开这里，难跟随我们这些本就破碎不堪的老朽旧瓷，一起等死吗？要知，死分大小，咱们小镇几千人，这一死，是大死啊，连来生也没了。”

“所以啊，如今趁着老天爷还睁一只闭一只的时候，能多走一人是一人。”

老人伸枯手掌，扶住桃枝：“有心人有心人，希望真能天不负吧。”

不知何时，读书少年郎赵繇的、拄着拐杖的老妪已经走近这边：“都快土的老了，还这般天真，如老娘们涂抹胭脂，真是尤其面目可憎。这场灭之灾，是你那好心就能改变丝毫的？”

老人神有些恍惚，看着同样满雪白的老妪，莫名其妙说了一句：“你来了啊。”

老妪先是一愣，然后立即恼羞成怒，一拐杖就打了过去：“老不羞的贼坯，一大把年纪了，还敢嘴？！”拐杖雨般落在上，老人只得落荒而逃，不过哈哈大笑。

老妪站在桃树，犹然气恼不已，后悔自己不该心，鬼使神差走这趟桃叶巷。最后，老妪抬起，看着芽的桃枝。

老妪一步一步走回福禄街，拐杖在青石板上一次次敲响。

一座繁华千年的安详小镇，不承想到最后，皆是没有来生来世的可怜人。

当真就没有一线生机吗？

溪渐浅，井渐冷，老槐更老，铁锁生锈，大云低垂。

今年桃叶见不到桃。

陈平安又一次看到青衣少女，她默默跟在一个中年男人后，低着啃着一张葱油饼。那男人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。

见到陈平安后，男人停脚步，问：“你是不是上次那个被我赶走的家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