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少年和老狗(8/10)

就很焦躁。照她的，这会儿本该杀向那个正山老猿了，可如今却要反过来苦婆心劝说陈平安不要冒险，这是有违本心的。但问题在于，就像她自己所说，大势所趋，确实宜静不宜动，这也是她的直觉。她阮秀莽莽撞撞去找人讨要说法，即便惹破天的麻烦，她爹也不会袖手旁观，而且多半压得来。可是前这个陈平安，只能生死自负。

陈平安和阮秀别离去，独自跑向廊桥。

才别少女，又见少女。

廊桥南端石阶上，坐着一个刀剑叠放的少女，面容肃穆。她穿墨绿袍，双眉狭，抿起嘴，边放着两只织造华的金丝绣袋。

陈平安快步跑向廊桥，刚到台阶底，少女宁姚就抛来那两袋铜钱，淡然：“还你。”

陈平安站在台阶，双手接住两袋钱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。

宁姚板着脸说：“说好了要保证刘羡的安全，现在是我没有到，是我宁姚对不起你陈平安和刘羡！”

宁姚心知肚明，在这座小镇上，躯魄仍属普通的少年，被仙家人一拳打烂膛，谁都救不了。再者，如果刘羡有救，哪怕只有一线生机，以陈平安的滥好人格，恐怕就是待在铁匠铺那边会被人砍，也绝对不会擅自离开半步。

陈平安走上台阶，蹲在她旁边不远，把两袋钱递还给宁姚，轻声说：“宁姑娘，钱，你留着好了，加上泥瓶巷我家藏的那袋，你全拿去，我已经不需要了。可以的话，以后希望你能帮忙钱雇个人，照看我和刘羡两家的宅。”

宁姚没有接过钱袋，气极反笑：“那要不要帮你每年节贴联和门神啊？”

陈平安脸认真：“如果可以的话，最好。”

宁姚差气得七窍生烟，大骂：“小时候被尾打过脸，了不起啊？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傻事？气死我了！总之这件事，陈平安你别，你以为就你那三脚猫功夫，能对付一只正山的搬山猿？刘羡那破宅，以后你自己去，你家联门神，也自己去买！我宁姚不伺候！”

陈平安望着宁姚说：“宁姑娘，我虽然认识你没多久，但是我能够肯定一件事，如果你有信心帮刘羡报仇，你绝对不会把两袋钱还给我，至少不是在这个时候。”

陈平安把钱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：“宁姑娘，现在都什么时候了，你觉得我还有心跟你说客气话吗？你跟我，还有刘羡，只是一笔生意买卖，又不是诚心坑我们，只是遇上这样的天灾人祸，谁也想不到，哪有让你赔上命的理？相信我，不只是我陈平安不愿意看到这样，刘羡那个傻瓜也一样不愿意。他如果能说话，只会说爷们的事，娘们别……”

陈平安突然咧了咧嘴，说：“我当然不敢这么跟宁姑娘说。”

宁姚双手在白鞘剑之上，眯：“我之前话只说了一半，愧疚是一半，再就是自离家走以来，我宁姚行走天，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坎就绕过去的时候！”

宁姚伸大拇指，指了指自己心：“这里也是！”

陈平安想了想：“宁姑娘，你事之前，能不能先让我找三个人？之后我们各各的！”

宁姚问：“需要多久？”

陈平安毫不犹豫：“最多半天！”

宁姚又问：“除了齐静，还有两个是谁？”

陈平安摇：“宁姑娘你就别问了。”

宁姚皱眉：“窑务督造官衙署，可不了这个，你真以为是偷摸狗、街斗殴的小事？”

陈平安刚要站起，宁姚沉声：“钱拿走！”陈平安只得自己先收起来。

“陈平安！你等，先转过去。”在让陈平安转后，宁姚突然弯腰，掀起袍，取一把绑缚在小上的古朴短刀，站起递给陈平安，语气无比郑重其事：“这是我们家乡那边独有的压衣刀，每个女都会有。事急从权，便宜行事，我就不讲究什么乡俗了。但是你别忘了，这刀是借给你，不是送给你的！”

陈平安有些茫然，但是伸一只手去接短刀。

宁姚怒：“用双手！懂礼数好不好？！”

陈平安赶抬起另外一只手，不过仍是疑惑不解。

宁姚没好气：“你以为只凭几片碎瓷，就能杀那只搬山猿？蔡金简只不过是修行路上没走多远的角，更何况正山那只老畜生天生异象，最是糙厚，别说瓷片，就是寻常的仙家兵，一样伤不到老畜生分毫，撑死了一两条伤痕，有何意义？事不用！”

双手接刀又不知如何安置它的陈平安，此刻脸有些古怪。

宁姚瞪：“都要拿刀砍人了，还不许爆几句？！”

陈平安无言以对，不知为何，他坐到了台阶上，抬望着南方的天空。

宁姚站在他边。

陈平安最后一次劝说：“真的会死人的。”

宁姚双手环，一侧佩剑，一侧悬刀，脸漠然：“我见过的死人，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。”然后她故意以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：“那把压裙刀，回你可以绑在手臂上，藏于袖中。”

陈平安：“好的。”

陈平安使劲拍了一膝盖，站起，突然说：“认识你们，我很兴。”

宁姚猛然转，率先行走于廊桥中。英气动人的少女，雪白剑鞘的剑，淡绿刀鞘的狭刀。她此时的影，是陈平安这辈见过的最的画面，没有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