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少年和老狗(9/10)

后来你也是第一个看蛇胆石不寻常的人。现在回想起来，你当年看待我们这些街坊邻居的神，跟当那些外乡人看我们，本质上没有区别。”

稚圭咧嘴一笑：“其实是有的。”我不光光是看待你们这些凡夫俗，就是看待那些仙家修士，也一样看不起。只不过这句话，稚圭没有说。有些理，在她这边，本就是天经地义，可在别人那边，就成了目中无人，桀骜难驯。

陈平安问：“我找你，是想问问你，到底有没有可能救回刘羡。我用掉一片槐叶，但是只能勉吊住刘羡最后一气，虽然用不大，但至少是有用的。所以我想问，你这边有没有槐叶，尤其是多余的槐叶？”

稚圭指了指自己鼻，问：“你是问我家公宋集薪有没有槐叶，还是我，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婢女？”

陈平安死死盯住稚圭，直截了当：“宋集薪就算有，他也不会给我。我是在问你，王朱。如果有，你愿不愿意借给我，如果没有，你知不知其他法来救刘羡？”

始终被称呼为王朱的少女，一只手着，一只手轻轻拍打腹，摇：“没啦，真没啦，不骗你，你要是早些来，说不定还剩几片槐叶。至于其他法，当然没有，我又不是神仙，哪里晓得让人起死回生、白骨生的手段，对吧？陈平安，你可不能人所难。唉，我真是看错你了，以为你跟他们都不一样，不是那挟恩图报的家伙。”

陈平安犹不死心：“真没有？不我不得到，你可以说说看。”

稚圭摇，斩钉截铁：“反正我没有！”

陈平安笑了笑：“我知了。”他转就走，消瘦的影很快消失在泥瓶巷。

稚圭站在家门的巷里，望着陈平安渐行渐远的背影，神复杂，有一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，愤愤：“好不容易到手的槐叶，就这么被你挥霍掉了？那你可以跟着刘羡一起去死了。反正早死早超生，运气好的话，辈继续难兄难弟吧，总好过那些连来生也没有的可怜虫。”

她走回院，跨过门槛的时候，不小心又打了个饱嗝，讥笑：“有撑。”

她冷不丁加快步冲向前，一脚重重踩踏去，然后缓缓蹲，盯着那条生角的土黄四脚蛇，训斥：“有借有还再借不难，你们这五小畜生，以后若是胆敢赊账赖账，看我不把你们扒一锅炖！”

她脚底板的四脚蛇竭力挣扎，发一阵阵轻微的嘶鸣，似乎在苦苦哀求讨饶。

陈平安离开泥瓶巷后，一路跑到学塾，结果被一个负责清扫学塾的老人告知，齐先生昨天便与三位外乡客人一起去小镇外的山了，说是要探幽寻奇，一趟来回最少要三天。陈平安满怀失落，转离去的时候，拎着扫帚的老人猛然记起一事，喊住他，说：“对了，齐先生去之前，代过我，如果泥瓶巷有人找他，就告诉那个少年，理他早就说过了，不他今日在与不在学塾，都不会改变结局。”

陈平安好像早就知是这么一个结果，神黯淡无光。死微澜，了无生气。但是他仍然弯腰致谢，：“谢谢老先生。”

老人连忙挪开几步，站到一旁，摆手笑：“可担待不起‘先生’二字。”

老人看到陈平安缓缓离去，走了一段路程后，好像抬起手臂了睛。

老人轻轻摇，想起同样是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，看看另外两个读书宋集薪和赵繇，再看看这位，人生际遇，天壤之别。真是有人风得意，有人多事之秋啊。

陈平安又回了趟泥瓶巷，拿起最后一袋藏在陶罐里的铜钱，带着三袋钱，走福禄街，找到窑务督造官衙署。

门房一听介绍有些蒙，宋集薪在泥瓶巷的邻居，要找宋集薪和督造官宋大人？

陈平安偷偷递给他一枚早就准备好的金铜钱，也不说话，门房低一瞅，一掂量，双指一挲，心领神会，却不急着表态。陈平安很快就又递过来一枚金铜钱，门房笑了，却没有接手，说：“既然是个懂事之人，我也就放心帮你引荐，否则因你丢了这份差使，我就真是冤大了。你手里这枚铜钱先收着，如果府上事答应你衙署，再给我不迟，如果不答应，我也莫能助，就当这枚铜钱与我无缘，你觉得如何？”陈平安使劲。

没过多久，年迈事和门房一起赶来，门房对陈平安使了一个，暗示他千万别这个时候掏一枚铜钱来，公然受贿，罪名可不小。好在少年没有那傻事来，只是跟着年迈事一起往衙署的后堂走去。

门房叹了气，有些奇怪，为何事一听是泥瓶巷姓陈的少年，就答应了。什么时候衙署的门槛这么低了？

门房有些心虚，其实他方才见着事，言语当中明里暗里，都劝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别让那少年衙署，只不过他没直说，相信以老事在公门修行这么多年的行，肯定心知肚明。

年轻门房原先打的小算盘，当然是想着白拿一枚铜钱，又不用担风险，而且拿得心安理得。现在他只希望那穷酸少年可别是什么惹祸。

在衙署后堂正厅，穿一袭白袍的宋镜，坐在主位上正在喝茶。

宋集薪坐在左边客人椅上，单手把玩一柄竹制折扇，不断将其打开合拢，笑望向被带来的陈平安。

乌黑的椅，雪白的袍，很鲜明的反差。

事退去，主位上的宋镜放茶杯，对陈平安笑：“陈平安，随便坐。之前我们其实已在泥瓶巷见过面了，只不过当时我没有认是你，否则早该打招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