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《忽为远行客》：对峙(6/10)

了挑灯芯，让屋灯火更明亮一些，然后满是溺地望向自己的孙，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絮絮叨叨：“又大半夜跑到屋上去甚？老话说捂秋冻，你总也不听劝。正是的时候，真要冻病来，让怎么活？”

憨憨傻傻的少年咧嘴一笑。

老妪婆婆坐后，哀叹一声，开始念自家那本难念的经：“我的乖孙儿哟，你是不知，今儿白天，那白狼不知闻到了啥味，突然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登门。你当时不在家，你是没看到他那副嘴脸，真是孝顺儿慈祥爹，都快把我给动哭喽。”

说到这里的时候，婆婆满脸讥讽，冷不丁往地上吐一痰，又有些后悔，便赶用脚尖蹍了蹍。婆婆抬望向满脸无所谓的少年，气不打一来，只舍不得打，只好气呼呼：“没心没肺的崽，也不知心疼心疼。你本名叫玄，只是有爹生没娘养的，不是命苦是什么，就给你加了个‘苦’字。你要是嫌晦气，以后自己改回来便是，不打的，不用在意的想法。就是乡野老婆，是田间的蛤蟆，见识短浅，活该一辈遭罪吃苦……”婆婆开始拭泪。

少年苦玄伸手放在婆婆包骨的枯手背上。

婆婆看了自家孙，苦玄神中终于带了。她欣地笑了，反过来拍了拍苦玄的手背：“我啊，是没福气的人。你爷爷有良心没本事，靠不住；儿有本事没良心，还是靠不住。所以就只剩你这么个念想了。要是你再没有息，这辈吃过的那么多苦，算是白吃了。吃苦不算什么，别像这样就成，以后一定要有息，有大息，谁欺负过你，你就往死里欺负回来。千万别当好人，坏人呢，偶尔当几次，也没事的，别一门心思吃饱了撑着去害人就行，小心遭报应不是？老天爷是喜一年到打盹，可总还有睁开睛的时候不是，万一给抓个正着，哎哟……”

这些陈芝麻烂谷的说法，苦玄是从小听到大的，耳朵起的茧都好几茬了。不过他始终没有缩回手，任由轻轻握着。

婆婆猛然问：“你喜稚圭那个小贱婢啥？”

苦玄微笑：“好看呗。”

婆婆稍稍加重力在苦玄手背一拍，大骂：“没良心的小烂蛆！连这里也不肯说实话？”

苦玄嘿嘿一笑：“你放心，是好事。”

婆婆将信将疑，暂且压这个疑问，换了个话题：“知你爹娘为啥不要你吗？”

苦玄笑：“那会儿家里穷，养不起我？”

婆婆骤然提嗓门，尖叫：“穷？咱们家这七八辈人，可真算不得穷人门，也就是装惯了孙，到最后连大爷也不知如何当了。其实老祖宗留一条祖训，再有钱也不许把宅安置在福禄街上，桃叶巷也不许。你那对活该遭天打雷劈的爹娘，他们如果穷的话，能每天穿金银？顿顿吃香的喝辣的？除了没敢搬到四姓十族扎堆的地儿去摆阔，他们什么享福的好事落一桩一件啦？”每次说到儿儿媳，婆婆真是恨得牙，冷笑：“那些个祖辈规矩，就是埋在土里烂成泥的玩意儿，多少年过去了，如今能值几个钱？孙，你以后息了，别太当回事，活了一大把年纪，见多了有钱人和没钱人，说到底，只有没本事的人，才去当老实人！”

苦玄笑容灿烂，不知是觉得有理，还是认为稽可笑。这个少年从小便是这样，什么亏都能吃，什么欺负都能忍，可是有些时候执拗起来，就连他也劝不动说不动。

婆婆想了想，起跑去看院门闩了没，回到屋重新落座后，压低嗓音：“孙，别看这么多年装神鬼，除了当接生婆，就是给人喝一碗符，要不就是厚着脸跟人收破烂，但是告诉你，那些收回来的老件，可都是天的宝贝……”

苦玄重新恢复惫懒的神态，显而易见，对于的那一大箱破烂，他并无兴趣。

婆婆犹然诉说早年各坑蒙拐骗的伎俩，得意扬扬。

苦玄突然问：“，泥瓶巷陈平安他爹，是不是死在……”

婆婆脸剧变，赶伸手捂住自己孙的嘴，厉：“有些事，可以，不能说！”苦玄笑着，不再刨问底。

之后婆婆也没了炫耀过往荣光的兴致，心思沉重，病恹恹的，时不时望向窗外的夜景。

苦玄笑问：“，你在咱们小镇当了这么多年的神婆，杏巷的街坊邻居，人人都说你老人家能跨过之隔，接引亡魂回到间……”

婆婆白：“别人信这些乌烟瘴气的，你也信？连打雷也怕的一个人，真要见着了鬼魂，还不得自己把自己吓死？”

“别怕。”苦玄轻声笑着“，人鬼殊途，神仙有别。大朝天，各走一边。”

拂晓时分。

草木小窝的宁姚缓缓睁开睛，已不见陈平安影。她迅速起，弯腰走，脚尖一，到那尊侧卧的破旧神像的大肩之上。

远陈平安正往这边跑来，脚步不急不慢，不像是被追杀。当他看到一袭墨绿袍的宁姚后，赶招手示意她来。宁姚佛像肩，站在他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