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《忽为远行客》：对峙(5/10)

，抱更不能抱，想想都疼。”

宁姚叹了气，定决心：“陈平安，先放我来，然后背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。”

陈平安自然没有异议，毫不拖泥带地照了，背起宁姚继续奔跑，并问：“宁姑娘，你的刀呢？怎么只有刀鞘？”

抱住陈平安脖的宁姚没好气：“埋土里了。”陈平安也就不再多问，跑向小镇外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。

荒郊野岭，周围是一座座早已没有后人祭拜的坟茔，坟杂草丛生，茂盛得像是个菜园，时不时响起几声夜鸮的叫声，此起彼伏，实在瘆人。好在陈平安对此地，怀有一同龄人不曾有的，倒是没觉得怎么不适。约莫一炷香后，陈平安背着宁姚，穿过无数残肢断骸的倒塌神像，绕到一座大的神像背后。泥塑神像倾倒在地，不知为何，已经不见颅，两丈有余，可想而知，这尊塑像完完整整端坐于祠堂寺庙当中时，是何等威严凛凛。

陈平安蹲，试图先把宁姚放来。结果等了片刻竟然没动静，吓得陈平安以为宁姑娘已经死在半路上了。正当陈平安被雷劈了似的呆滞当场，一个字也说不来的时候，这一路上舒舒服服大睡过去的宁姚，终于醒了过来，意识用手背抹了抹嘴角，迷迷糊糊问：“到了？”

蹲在地上的陈平安在这一刻，连自己也想不通，为什么差泪都要来了。他赶一气，收敛起异样绪，双手轻轻松开宁姚的窝，转笑：“这是我去年秋天临时搭的一个小屋，以前经常带着顾璨来这里玩。他嚷嚷着要，我就用柴刀砍了一些树枝搭了个架，再用树叶草叶盖上去，还牢，去年冬天那么大的两场雪，也没压塌。”

宁姚站直，回首望去，飞剑并未狼狈返回，这是好兆，至少说明老猿没有找准两人躲藏地的方向。

陈平安让宁姚稍等，率先弯腰木草搭建的临时小窝，略作收拾，这才开门迎客。

宁姚坐去，小窝并不显狭窄仄，她如释重负。

陈平安没有关上那扇糙的柴木小门，而是就坐在门，背对着她。

宁姚问：“怎么不关上门？”

陈平安摇：“如果老猿找到这里，就没差别了。”

盘而坐的宁姚：“也是。”

沉默片刻后，宁姚问：“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？”

陈平安果真问：“老猿是不是用掉了三气？”

宁姚嗯了一声：“但是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，老猿至少还能再坏一次规矩。对付咱们两个伤患，多半是绰绰有余。”

陈平安又问：“宁姑娘，你觉得老猿为此付多大的代价了？”

小窝满是四周渗的青草芬芳，沁人心脾，虽然地面有些许气，但是宁姚觉得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。

宁姚仔细想了想：“老猿总计手三次。从你家泥瓶巷到小镇最西边的第一次，老猿比较蓄，主要是为了试探你有无靠山，毕竟他当时忌惮有人在幕后布局，害怕有人针对他护送到此的正山小主，所以折寿大概只在三五年之间；之后在溪畔与我对峙，折寿在二十年左右；第三次，估摸着至少五十年，接来第四次的话，怎么都要一百年起步。”

陈平安神熠熠，弯腰伸手一草，掸去泥土后，嚼在嘴里，开心：“就算一百八十年好了，赚大发了！哪怕不考虑云霞山那蔡姓女的陷害，寻常人也就活个六十年，那我就是多赚了两辈回来。再说了，老猿将近两百年寿，来换我三辈命，我觉得他只要一想到这个，气也气死了。”

宁姚皱眉：“陈平安，你就这么觉得自己的命，不值钱？”

陈平安毫不犹豫：“跟老猿那活了千年的神仙妖怪相比，我一个小镇窑工的老百姓，自然是不值钱的，承认这事，又不丢人。”

宁姚被陈平安这歪理得堵得慌。

陈平安转一笑：“当然了，想到这些，认命归认命，心里憋屈还是会有的。你想啊，凭啥都是来世上走一遭，我的命就天生不值钱呢？”

宁姚刚要附和，然后再与他显摆几句既气概豪迈又有学识底蕴的圣贤箴言，不料陈平安很快自己就给了答案，正儿八经地扪心自问：“难是我上辈好事少啦？可我这辈也没来得及啥好事善事啊，辈岂不是还得完，咋办？”

宁姚拿起上横放着的空的绿刀鞘，用鞘尖轻轻一陈平安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