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先生(2/10)

陈平安陷沉思。

原来那尊灵官神像，经历过千百年的风日晒后，终于在这一天轰然倒地，向前扑倒在地，碎得很彻底，并未呈现这里一条、那里一条胳膊的残骸姿态，就连原本栩栩如生的大髯颅也一并化为齑粉。从土里来，往土里去。仿佛人间这一遭，算是真正走完了。而这桩风波的玄妙奇之在于，灵官神像的度要超少年少女和神像石座之间的那距离不少，照理说陈平安和宁姚哪怕没有被压塌，至少也会被砸得不轻。可偏偏到最后，泥塑神像化为尘土，最远也只到了他们两人的脚边。

宁姚突然正：“小心！我那把飞剑已经在返回途中了！”

宁姚了额，哭笑不得：“用来磨砍树劈柴的柴刀……”

陈平安睛一亮：“值钱？！”

陈平安如临大敌。

陈平安满脸震惊，然后无比羡慕：“宁姑娘，那你家是真有钱！而且这么大一块磨剑石，还不用怕被人偷，多好。不像我，好不容易攒一铜钱，藏哪儿都睡不安稳。”

陈平安挠挠，望着那块黑石座，问：“它叫斩龙台？”

男人想通其中关节，叹息一声，不急不缓跟在苦玄后，始终没有被苦玄拉开距离。

苦玄红着睛走院，正屋大门也没有关。他看到一个熟悉的瘦弱影倒在地上。那只黑猫蹲在门槛上，一声声叫喊着，惊吓瘆人。

那只黑猫

宁姚突然伸手指向陈平安，一脸恍然大悟的表，眯笑：“陈平安，老实代，你是不是图谋不轨，心想着以后把‘宁姑娘’变成自己媳妇，那还不是所有东西都是自己的了？这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，厉害啊！”

宁姚哈哈大笑：“看把你吓的，我开玩笑呢。”

陈平安火烧一般，赶劝说：“宁姑娘，咱们可不能拆了搬回家！那位灵官老爷已经够憋屈的了，咱们要是再把他的立足之地也给抢走……”

陈平安叹了气，觉自己有心累啊。

宁姚突然伸手指向最早的那尊断臂灵官神像：“那块乌漆墨黑的石座，知是什么石打造而成的吗？”

兵家剑修率先一步掠至婆婆旁，双指并拢在她鼻尖一探，已无气息。

宁姚呢喃：“比你家泥瓶巷宅还大吧。”

原本有些伤的离乡少女，忧愁顿消，她笑：“这块磨剑石，一人一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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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多识广的宁姚咽了咽，有心虚，低望着那些飞扬尘土，嘀咕：“你也忒小气了吧，不借就不借，还要跟我拼一个玉石俱焚？”

“不要过去！”负剑男人伸手住苦玄的肩，叮嘱，“事已至此，稳住心神！”

负剑男人带着苦玄快步前行，摇：“正山搬山猿之所以悍然手，不惜破坏规矩，那剑经本珍贵是一分原因，但最重要的原因，仍是正山和风雷园的陈年旧怨。如果不是风雷园陈松风前后脚就来到小镇，那搬山猿绝不至于手行凶。所以说小镇这边，修行之人即便手，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，坐镇此地的齐先生终究……”

陈平安笑问：“宁姑娘，你有没有觉得完这些后，心里很舒服？”

陈平安突然摇：“这叫菩萨，是答应你了。”

宁姚嗯了一声：“武中人，可能会称其为磨刀石，或者磨剑石，山上剑修才会将其喊作斩龙台。”

陈平安使劲摇，实诚回答：“不明白！”

完这一切，宁姚好奇问：“陈平安，这是你们小镇的风土习俗？是祖辈传来的规矩讲究？”

临近小镇，真武山兵家修士松开苦玄肩，苦玄有些目眩，晃了晃脑袋，问：“知是谁了问题吗？难不成是我爹或者大伯，家里的宝贝给外边的人看上，一个不愿意给，一个行索要，结果就跟刘羡差不多，惹大麻烦来了？”

陈平安低默念：“不论人神，土为安。”

陈平安想了想，笑：“宁姑娘，你就当我是滥好人吧。”

宁姚猛然起，冷哼一声：“抢？！我是那人吗？”

宁姚也跟着低小声：“土为安。”

宁姚让陈平安抬起右手，将压衣刀轻轻放回绑缚在手臂上的刀鞘，警告：“不许得寸尺，不许对这把刀有任何非分之想！”

男人突然停言语，望向街远一座屋，屋上蹲着一只通漆黑如墨的野猫。野猫看到苦玄后，立即尖叫起来。等到苦玄发现它后，野猫就开始撒奔跑，跑向杏巷那边。苦玄刹那间脸苍白，疯了一般跟着屋上的野猫一起狂奔。

宁姚转望向西南方向，神恍惚，小声：“我家乡那边也叫磨剑石，每个人都会有一块，大小不一，一般只有拳那么大，甚至有些家衰落、修为低的剑修，只剩一粒拇指大小的磨剑石，一样看得比家命还重。我家也有，很大……”

陈平安张大嘴，心想：这也行？

陈平安哭无泪，嘴角搐，宋集薪以前说过一句什么话来着，加之罪何患无辞？

果不其然，泥塑神像毫无动静。

宁姚一挑眉。

宁姚突然也前一亮：“灵官神像脚底那儿，不就有现成的磨剑石吗？这么大，刚好能劈成两块斩龙台。”

陈平安摆摆手：“我要它什么，我家柴刀倒是有，可哪里需要用上这么金贵的磨刀石，每磨一次刀，我就要心疼一次，何必呢。所以宁姑娘你全拿去好了。对了，你不是想着求阮师傅帮你铸剑吗？可以用另外一半作为铸剑的钱……”

宁姚没好气：“再值钱，那结成一片的整座石崖，你得来一丁儿吗？我告诉你，寻常神仙也不到！除非是杀力大的大剑仙，加上愿意舍弃一把神兵才能够裂大概两块三尺的石条。石条会被剑修专门取名为‘斩龙台’，每一块当然价值连城。”

陈平安摇：“不是啊，是我自己这么觉得的。”

陈平安笑：“我确定！”

宁姚摇摇：“没觉。”

宁姚没有善罢甘休，继续说：“不愿意给是吧，那我宁姚跟你借总行了吧？有借有还的那。”宁姚不忘转对陈平安眨眨：“我这是借，不是抢，明白不？”

陈平安轻声问：“有多大？”

宁姚气得斜：“服心不服，以为我不知？”陈平安嘿嘿一笑，睛一直偷瞥她手里的那把压衣刀，初看袖珍可，细看则锋芒冷冽。陈平安觉得这把压衣刀，和它的主人，好像恰恰相反。

宁姚跟陈平安并肩而立，看着那些碎屑尘土，再看看更远那一方光秃秃的黑斩龙台，最后转看着陈平安，试探问：“你确定？”

然后陈平安跟着宁姚一起走向那尊门灵官神像，站在泥塑彩绘神像之前，宁姚向前踏一步，双手分别住刀鞘和剑鞘，英姿发，她仰喊：“我叫宁姚！今天你只要将脚这三尺立足之地，赠送给我，那么将来我宁姚成就剑仙之境，一定偿还你百倍千倍！”

宁姚正要好好跟榆木疙瘩陈平安解释“抢”和“借”的截然不同，陈平安突然喊：“小心！”说话的同时，陈平安形已动，一把将宁姚扯到自己后。

陈平安刚打算跟她掰扯掰扯自己的看法和理，宁姚蓦然瞪，他立即：“宁姑娘说得对。”

你单挑正山搬山猿，我继续帮你拍手叫好？”

陈平安无奈：“宁姑娘你想多了。”

陈平安：“知啊，宁姑娘你算问对人了。咱们只要沿着小溪一直山，得走很远，我估摸着至少也要走大半天，才可以看到一片黑石崖，全是这石，得很，用锤也砸不一碎石，更别提用柴刀砍，石崖那边还有好几条陷去的条状凹槽，里边有坡度，也不平整。姚老每次经过那里，都会让拿柴刀去磨一磨，还真别说，磨过之后，柴刀真的会铮亮铮亮的，跟之前很不一样。”

苦玄忍住泪，不断呼，放缓脚步，轻轻喊：“？”

宁姚无奈：“陈平安，你是真傻啊还是缺心啊？”

苦玄一路跑回那条熟悉至极的巷，当他看到自家院门大开的时候，可谓胆大包天的他竟然在门外停步，再也不敢跨过门槛。苦玄知，自家院门一年到，几乎就没有这么久开着的时候，因为常念叨一个理：杏巷就数没息的穷光最多，偏偏人穷志短、瘦，咱们家又容易让人红，所以家门一定要记得关严实，否则会遭贼惦记。

宁姚信了，毫不怀疑。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。最后在陈平安的带领，宁姚一起帮着将那些泥屑碎屑，移旁边早就挖好的一个坑，以土覆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