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树倒(6/10)

个陈平安绝对听不懂的问题：“你如果真的这么喜苏稼，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一旦她也喜你，怎么办？”刘灞桥顿时吃瘪，嗫嗫嚅嚅，最后心虚地自言自语：“她怎么可能喜我呢。”

陈平安觉得刘灞桥这个人，不坏。

陈对和陈松风跟前面三人拉开十数步距离。看到刘灞桥跟陈平安聊得那么投缘，陈松风有些羡慕，刘灞桥仿佛天生就擅与人打，三教九百家，帝王将相贩夫走卒，本就没有他不能聊天的对象。

陈松风小声问：“那妇人听到风声后，就立即拜访衙署，主动提要归还那甲胄，作为清风城许氏的赔罪，你为何不收？”

相比小镇之前，陈对如今明显要和气许多，搁在以前陈松风问这问题，她只当耳旁风，现在她耐着解释：“如果清风城早就知真相，刘姓少年祖上是我颍陈氏留在小镇的守墓人，那么他们胆敢如此行事，理所当然要付代价，而且远远不是归还甲胄这么简单。但是既然他们事先并不知晓幕，大机缘本就宝贵珍稀，人人可争，我颍陈氏还不至于如此霸。”

陈松风笑：“说不定清风城也有算计正山一把的念，如果不是那老猿冲在前，被妇人扯来当了回虎大旗，估计清风城还真就拿不走宝甲。”

陈对恢复本来面貌，冷笑：“蝇营狗苟，只会随波逐，从来不在乎真正的大势是什么。”

陈松风放低声音，看似漫不经心，说：“兴许是有心无力吧，与其些徒劳无功的大事，不如捞些蝇小利。”陈对转瞥了这个龙尾郡陈氏弟，对于陈松风的“无心之语”，她不置可否。

上要山了，陈平安停脚步，陈对几乎同时就开说：“刘灞桥，告诉他，只带路，越快越好。”

因为陈平安与搬山猿的小镇屋一役，刘灞桥远远观战了大半场，回去之后就跟陈松风大肆宣扬了一番，当时陈对也在场，所以她知不可以将陈平安视为普通的市井少年。因此到最后，陈松风沦为拖后的那个人。这个豪阀俊彦，虽然也喜登作赋、探幽寻奇，但是比起其他四人，实在相形见绌。陈对是武手；刘灞桥是天底所有练气士当中，极为重视淬炼魄的剑修；那对少年少女，更是能够戏耍一只横至极的搬山猿的人。山路难行，尤其是雨过后，泥泞地，加上时不时就需要跨越溪涧石崖，陈松风燥，汗如雨。再往后，哪怕刘灞桥帮陈松风背起书箱，陈松风依然气如，脸发白。陈平安其间问过陈对一次，要不要放慢脚步，陈对的答复是摇。

一行人需要在溪涧当中涉而上的时候，陈松风踩在一块有青苔的石上，一个脚步打，整个人摔溪当中，成了落汤，狼狈至极。陈对停脚步转望去，虽然没有说话，但是脸沉。刘灞桥赶忙回去搀扶陈松风起。

陈松风歉然：“我没事，不用我，肯定能跟上。”

陈平安脆摘背篓，放在石崖凹陷，说：“休息一刻钟好了。”

宁姚当然无所谓，蹲在陈平安附近，百无聊赖的她双手手心分别抵住刀柄剑柄，轻轻压，刀鞘剑鞘尾端随之轻轻敲击青石崖，一声一声，如同与溪声唱和一般。

陈对沉声：“继续赶路！”

陈平安摇：“山不要一气用掉所有力气，缓一再继续，等到他逐渐适应后，是可以跟上我们的。他不是力不济，只是气息了。”

于翻山越岭涉一事，陈平安确实是行家里的行家。不承想陈对本不听陈平安的解释，直接对陈松风说：“你回小镇便是。”

陈松风满脸苦涩，看着不容置疑的陈对，转过对刘灞桥说：“那接来就劳烦你背书箱了。”

刘灞桥大怒，拿书箱摔向陈对：“老还不伺候了！”

陈对脸平淡，接过书箱后自己背起来，对陈平安说：“走。”

陈平安想了想，从背篓里拿两截竹筒，轻轻抛给刘灞桥：“回去路上饿了，可以填肚。”

陈松风轻声劝说刘灞桥，后者拿着竹筒，冷笑：“才不受这窝气，跟你一起打回府，到了衙署那边，要一桌好酒好菜，大鱼大！不比这舒服？”

陈对转继续前行。陈平安背起背篓后，有些不放心，看着刘灞桥问：“知回去的路吗？”

刘灞桥笑了笑：“记得的。”

陈平安，和宁姚一起离去。

前方三人影渐行渐远，陈松风脆一坐在石上，苦笑：“你这是何苦来哉？跟颍陈氏结一些香火，对你对风雷园，怎么都不是坏事，为何要意气用事？”

刘灞桥打开一截竹筒，雪白的饭团，兴采烈：“还是陈平安厚，不愧是我的好兄弟。”

陈松风知刘灞桥的脾气，不再劝说什么。

陈松风自嘲：“百无一用是书生啊。”

刘灞桥嘀嘀咕咕：“早知应该让陈平安留一竹筒腌菜的。”

他抓起一只饭团大啃起来，糊不清问：“你说得也不对，小镇齐先生，当然还有齐先生的先生，就很厉害。”

陈松风神恍惚：“你说齐先生到底想什么？”

刘灞桥随答：“天晓得。”

陈松风伸手抖了抖透的外衫，唏嘘：“好一个‘天晓得’。”

溪畔铺，刘羡又睡去了。阮邛坐在床，神凝重。刘羡每一次呼，都绵悠远，这也就罢了，关键是每次吐的气息，似山间雾气，又似湖上烟，白蒙蒙的。它们并不随风散，而是一凝聚在鼻之间。最终刘羡脸庞之上，如盘踞着一条三寸短的白蛟。

以梦境为剑炉，一气呵成神仙剑。

阮邛了，赞叹：“原来走的是破而后立的极端路，窍破尽，关隘无阻，虽然这副躯彻底坏朽，可这剑，到底是成了。既能铸剑，也可练剑，难怪这剑经如此抢手。睡也修行，梦也修行，大可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