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树倒(8/10)

门的光郑大风没了影，窑务督造官衙署也没有要找人替的意思，于是小镇就像没了两颗门牙的人，说话容易漏风。

刘灞桥和陈松风沿着原路返回，两人能够看到廊桥廓的时候，已是黄昏时分。刘灞桥沿着一条小径走到溪畔，蹲掬了一捧洗脸，约莫是嫌弃不够酣畅淋漓，脆撅起趴在地上，将整个脑袋沉溪当中，最后猛然抬，大呼痛快。转看着大汗淋漓的陈松风，刘灞桥打趣：“一介文弱书生，手无缚之力啊。”

陈松风只是掬着喝了溪，嗓沙哑：“我当初之所以辛辛苦苦成为练气士，只是希望健，能够多活几年，多看几本书而已，如何比得上你们剑修。何况在这骊珠小天，剑修之外的练气士最吃亏，一不留神，运转气机，就要损耗行，境界越，折损越多。不承想我修为低，反而成了好事。”

刘灞桥拍了拍陈松风肩膀：“不如改换门，加我们风雷园练剑，以后我罩着你。你想啊，成为一名剑修，御剑凌风，万丈空，风驰电掣，尤其是雷雨时分，踏剑穿梭其中……”

陈松风突然笑：“听说风雷园被雷劈次数最多的剑修，名叫……”

刘灞桥伸一只手掌：“打住！”

剑修亦是练气士之一，只不过比起寻常练气士，魄要更为靠近另一条路上的纯粹武夫，简单说来，就是骨和气神，剑修追求两者兼备，其他练气士，魄一事，只要不拖后就行，并不刻意淬炼。当然，练气士在养气、炼气的同时，对于的完善，其实就像风化雨一般，始终在打熬磨砺。可是比起剑修，锤炼魄之事，练气士无论是力度还是次数，远远不如，更不可能像武夫那么一心一意、孜孜不倦。对于世间练气士而言，存在一个共识，躯，终究是不断腐朽之，够用就行。能够侥幸修炼成金刚不败之、无垢琉璃之躯，那是最好，不能也无妨，切莫钻角尖，误了大本。

刘灞桥随问：“你家那位远房亲戚，到底是第几境的武人？”

陈松风无奈：“我如何知这等机要秘事？”

刘灞桥想起那天在衙署正堂爆发的冲突，慨：“宋镜实在是太了，最可怕的是这个大骊藩王还如此年轻，一般的第八、第九境武人，谁不是半百、甲年龄往上走的，甚至百岁也不算龄，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，宋镜才将近四十岁吧。难怪当初要被那人笑称‘需要压一压气焰’。”

陈松风轻声：“应运而生，得天独厚。”

上五境修士，神龙见首不见尾，很难寻觅。但是武人当中的第八、第九境，往往天皆知，与世俗王朝也离得不远。何况武攀升，靠的就是一场场生死大战。于生死一线，见过生死，方能破开生死，获得一类似佛家“自在”、家“清净”的超然心境。

除了两名大宗师之间的切磋，第八、第九两境武人，最喜欺负中五境里的尖练气士，尤其是宋镜这样的第九境最者，几乎可以说是上五境之无敌手，也就只有练气士当中的剑修能够与之一战，但也只能争取让自己输得不那么难看，赢得一个虽败犹荣的说法。不过这其中存在一个隐晦原因，才使得第九境武者肆无忌惮，那就是中五境里的最后一层，第十境大修士，本已经无心世俗纷争，甚至连家族存亡、王朝兴衰也顾不得，为的只是那“大”二字了。

刘灞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：“宋镜要我了小镇后，凭自己本事取走符剑。要不要给风雷园打声招呼呢，让他们早早摆好庆功宴？”

陈松风哭笑不得，望着不过膝盖的潺潺，想到宋镜以及这个藩王边的风少年，陈松风隐隐约约受到一大势凝聚的迹象，决定这趟返回龙尾郡陈氏祖宅后，必须说服家族押注在大骊王朝，哪怕没办法孤注一掷，也要让陈氏弟趁早大骊庙堂。

陈松风呢喃：“大骊气象，已是时来天地皆同力。因此我陈氏要扶龙，不可与人只争着附龙而已。”

刘灞桥问：“你嘀嘀咕咕个什么？”

陈松风站起，甩了甩手，笑：“你好像跟那个泥瓶巷少年很投缘啊。”

刘灞桥跟着起，大大咧咧：“萍相逢，聚散不定，天晓得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。”

两人一起踩着溪畔草走上岸，陈松风问：“听说南涧国辖境的那块福地，要在今年冬天对外开放，准许数十人，你当不是仍然无法破开瓶颈吗，要不要去碰碰运气？”

刘灞桥冷笑：“决不去，去蚂蚁堆里作威作福，老臊得慌。”

陈松风摇：“我家柳先生曾经说过，心境如镜，越越亮，故而心境修行，能够在祖莲台上坐忘，当然大有裨益，可是偶尔在小泥塘里摸爬打，未必就没有好。去福地当个抛却前、忘记前生的谪仙人，享福也好，受难也罢，多多少少……”

不等陈松风说完，刘灞桥已经嚷嚷：“我这人胜负心太重，一旦去了灵气稀薄的福地，若是无法靠自己的本事破开禁忌，重返家乡，那我肯定会留心结，那就会得不偿失，弊大于利。再说了，要是不小心在福地里给‘当地人’欺负了，又是一桩心病，等我还魂回神之后，哪怕需要耗费大代价，我肯定也要以‘真人真’降世，才能痛快。只是如此一来，不是有违我初衷本心？”

刘灞桥双手抱住后脑勺，满脸不屑：“说句难听的话，如今咱们东宝瓶洲那三块福地，谁不心知肚明，早就变味了，已经成为那些个世俗王朝的豪阀弟钱去找乐的地儿，难怪被说成是仙家治的青楼勾栏之地，乌烟瘴气。”

陈松风笑：“也不可一概而论，不说我们这些外乡人，只说那些当地人，不乏惊才绝艳之辈。”

刘灞桥白：“一座福地，那么多人，每年能有几人脱颖而？一个都未必有吧。那些成功来到我们这里的，百年当中，最终被咱们记住名字的，又能有几个？屈指可数吧。所以我就不明白，这些个福地为何如此受人推崇，还有人扬言，只要拥有一块福地的一分统辖权，好不比拥有一位上五境修士来得少，疯了吧。”

陈松风笑：“福地收益，细啊，偶尔还能蹦一两个惊喜，最关键是所有的好，属于坐享其成，谁不乐意从中分一杯羹？”

天走去的人，命多半好。福地升上来的人，命尤其。

刘灞桥问：“你好像不太喜那个姓陈的少年？”

陈松风想了想，选择袒心扉：“如果于个人，我对他没有任何意见。但如果就事论事，他的存在，其实让我们整个家族都很尴尬。骊珠小天的陈氏弟，本就是本洲的一个笑话，小镇之，一个人数不算少的姓氏，仅剩一人，其余全成了别家仆，沦为笑谈，实属正常。在龙尾郡陈氏中，我们和小镇上的陈姓之人，虽说远祖相同，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，谈不上丁儿分，但是所有龙尾郡陈氏的对手，岂会如此看待。在这况，如果泥瓶巷少年脆也成了大人家的人，也就罢了，当时当世一场大笑过后，很难多年持续成为一桩谈资，可这个少年的咬牙持，孤零零的存在，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外边许多人甚至在打赌，小镇这一支这一房这一个陈氏弟，何时不再是那个‘唯一’。”

刘灞桥皱眉：“这又不是那少年的错。”

陈松风笑：“当然，少年何错之有，可是世上有些事，终究是很难说清楚理的。”

刘灞桥摇：“不是理很难说清楚，事实上，本来就是你们没理。只是因为那个少年太弱小，所以才让你们能够显得理直气壮，加上你们龙尾郡陈氏的声势，比少年大许多，可是比起边那些看笑话的人，又很一般，所以境越发尴尬，到最后，不愿意承认自己无能，只好反过来暗示自己，认为那个少年才是罪魁祸首。我相信如果不是这座骊珠天不容易，那个让龙尾郡陈氏难堪的陋巷少年，早就被龙尾郡陈氏弟悄悄找个由掉了，或是被某个附庸家族的家伙杀了邀功了。”

陈松风脸涨红，一时间竟是有几分恼羞成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