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树倒(3/10)

修行大敌，比佛家还严苛，因此许多人一走岔路，就有了许多所谓的旁门外。因为家追求清净，重视扪心自问，一旦被教祖师爷留的那些个问题把自己给问住了，就会心如麻……”

着旱烟的杨老如云海滔滔里的隐龙，那老妪听得更是如坠云雾。她毕竟是此地土生土的人，又没有读过书，自然听不懂这些玄之又玄的学问理，只能着死记背。

杨老突然笑：“你倒是不用记这些，因为我们不这个。”

老妪呆住。

杨老重复一遍：“我们不你们怎么想，只看你们怎么。”

老妪忐忑：“大仙，我记住了。”

杨老扯了扯嘴角，说：“既然为河婆，就要负责所有河中事务，既是为自己积攒德，也要为自己赢得一方土的百姓香火。你若是能够让人为你建立祠庙，塑造金，使得一缕分立于其中，那就是你的本事。在这之后，就要争取让朝廷容纳你，跻一国之山岳江河的正统谱牒，得一个官方认可的份，不到的话，至少也要被载地方县志。要是供奉你的祠庙，最后被当作一座祠，给官府奉命铲除，金推倒，那你的日就不好过了，比孤魂野鬼还难受。”

老妪壮起胆问：“大仙，如你先前所说，咱们这儿一律禁绝，那我这小小河婆，除了沾光续命，又能什么？大仙你所说的祠庙香火、山河谱牒什么的，还有那地方县志……”

杨老说：“这是以前，以后就不好说了。将来这里，会从一座小天，降格成为一块没了门槛的小福地，谁都能来此，再也不用缴纳那三袋铜钱。这也是大骊皇帝为何如此不择手段的源所在，有些事早六十年，还是晚六十年再，结果会截然不同。”

老妪一咬牙，问：“大仙，你之所以愿意庇护我，是不是因为我那孙？”杨老了，并未隐瞒初衷。

老妪又问：“既然如此，大仙为何任由那真武山兵家，带走我家苦玄？为何不自己来栽培？”

原来这个化为河婆的老妪，便是被人一掌打死的杏巷婆婆。

杨老轻轻一磕烟杆，婆婆魂魄凝聚而成的上影，顿时扭曲不定，哀号不止。这份毫无征兆的疼痛，就像一个凡夫俗，突然遭受到摧心裂骨搅肺腑的苦痛，婆婆如何能够承受？

杨老淡然：“虽然在我中，没有好坏之分，没有正邪之别，不以此来称量德，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喜你的所作所为。以前不好与你计较什么，但是以后我就算让你灰飞烟灭，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，所以别得寸尺。”

婆婆跪倒在地，求饶：“大仙，我不敢了不敢了！”

真武山剑修耗费大代价，请的那尊殷姓真神，面对少年苦玄的无礼质问，当时连那位兵家剑修也到心悸，生怕惹来雷霆震怒，为何到最后，殷姓真神却是一本正经地回复苦玄？甚至是以人间话语回答“非不为，实不能也”七个字？这全然不是人神之间该有的问答。只不过这一异样，恐怕连那位地位已算超然的剑修也不明就里，只当作是那尊真神自有不为人知的规矩和考量，但是小院里的杨老心知肚明。苦玄，才是天命所归，丝毫不比婢女稚圭逊半。

王朱，王朱。合在一起即“珠”字。一条真龙，何最珍贵？珠！

她为何选择依附大骊皇宋集薪？世间帝王一贯喜好以真龙自居，一人气运能够与王朝国祚挂钩，显而易见，两人算是联手，相辅相成。但是话说回来，修行一事，大漫，气运、天赋、骨、机缘、，缺一不可，可最后修行路上，既有一步先步步先，也有厚积薄发大晚成，所以并无绝对。小镇这一辈，除了苦玄和稚圭，其实宋集薪、赵繇、顾璨、阮秀、刘羡，还有那些个各有机缘命数的孩，可谓皆是天之骄。哪怕是不见底的杨老，也不敢说谁的成就一定会过谁。

杨老瞥了院中积，说：“去吧，你暂时只需要盯着廊桥那边的动静。”

婆婆惶恐：“大仙，廊桥那边，尤其是那潭，连我也无法靠近，每次只要过去些许，就像在油锅里炸似的……”

杨老笑了笑：“不用靠近，只要睛盯住那座廊桥即可。比如说日后有什么东西从廊桥底飞，你看准它的去向即可。”

婆婆连忙领命离去。院中积之上，瞬间没了婆婆如烟似雾的缥缈影。

“师父！师父！”杨家铺正堂后门那边，郑大风大笑着喊着，急急忙忙来报喜。

一前一后两人来到后院，前边的郑大风脚生风：“师兄回了，天大的好消息！”

杨老望向郑大风后的敦厚汉李二，后者了。但是李二言又止，满肚疑问，只是木讷拙，不知从何问起。到最后，他只是闷声闷气：“师父，为何收苦玄为徒弟，而不是那少年？我不喜姓的小。”

杨老瞪：“所以你就擅自主张抓起那条金鲤鱼，卖给陈平安？！”

比起在老人面前束手束脚的郑大风，李二要有骨气得多，坐在先前陈平安坐的板凳上：“咋了？我乐意。师父你不也喜那孩的吗？”

如果陈平安在场，一定会到震惊，因为当初街上遇到的卖鱼中年人，正是李二。

杨老气得笑：“结果呢？那只鱼篓和那条金鲤，送到陈平安手上了？嗯？！”

李二闷闷不乐，不吭声。

郑大风在一旁煽风火：“师兄啊，不是我说你，白瞎了你那只龙王篓啊。给谁不好，偏偏给了大骊的死对，大隋的那位小皇。小心以后宋镜跟你秋后算账。再说了，不外人田，留给我侄侄女也好嘛。怎么，师兄你觉得宝贝手啊，实在不行，送给我也成啊。”

杨老视线冷冷抛来，郑大风噤若寒蝉，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，举起双手，老老实实坐在台阶上。

杨老说：“带着苻南华，一起去老龙城。”

郑大风满脸惊讶，转望去，只看到杨老那张面无表的沧桑脸庞。

这个为小镇看门的光汉，缓缓收回视线后，拍了拍膝盖，苦笑着起，没有说一个字，走台阶，走向铺后门。

背后传来杨老威严的嗓音：“记住，死也不许脚！”

郑大风苦笑更甚，了，没有转，加快了步。走到正堂后门走廊后，这个汉转过，跪磕了三个响，沉声：“师父保重。”从到尾，杨老一言不发。郑大风黯然离开了杨家铺。

坐在板凳上的汉李二，有些替同门师弟郑大风打抱不平：“师父，你对师弟也太……”

杨老笑：“不近人？”

李二：“师弟虽然成天没个正行，可是对师父你是打心里的好。说实话，这一我比不上他。”

杨老对此不置可否：“反正是无浮萍，连路边野草也比不过，死在哪里不是死。”

李二叹了气：“师弟这次离开小镇，肯定走得心里不舒坦。”

“一般而言，想要一脉相承，薪火相传，需要有三名弟。一个是‘能大用’，能够光大师门，师父死后，挑得起大梁，镇得住场，既是面也是里。一个是能‘续香火’，看上去什么本事都不如前者，可是胜在有韧，天塌来，就算那个有用的弟死了，可偏偏是这个人，能保证师门香火不断。鼎盛时分，作用不明显，一到门不振的危险时刻，就很重要了。最后一个，必须‘有意思’，天赋好，骨好，什么都好，很有意思，甚至不必对师父和宗门如何恩，师父的，不会跟这么一个弟事事讲规矩，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，最后这个徒弟，就是如此。”

李二好奇问：“我，师弟，还有苦玄，咱仨分别是哪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