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(3/7)

起那个被退了婚的名声——

可想而知的，亲家变冤家，陈家一定会四扬言：“朱家那个青荷是我们陈家不要的！”为何不要？不是不贞，就是命太，要克夫家。这一来不但青荷一辈嫁不去，说不定还会羞愤自杀，平白毁了这么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，这不正是自己代天巡狩，化俗移风，为民造福，职司所在，不能不的事吗？

打定了主意，他把梅红全帖合了起来，神益发严肃：“我懂足的意思，要我把这个日与令的八字合参，可有化解之？不过，我老实奉告，不用推算，就知必是个好日。”

一听这话，朱建伯既惊且喜，张大了说：“倒要细细请教。”

“不瞒足说，我这幌上‘相天士’的这个相字，只相善恶，不相吉凶。积善之家，必有余庆，逢凶自能化吉；积不善之家，必有余殃，似吉亦凶。这是我三十年间行过万里路的一浅历。”

“嗯、嗯，明之至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朱建伯脸上却是不以为然的神。刘天鸣自然看得很清楚，不过他也不急，话还只开了一个儿，说去一定可以让他信服。

“至于合婚择日，世俗相沿如此，实在没有什么理。足请细想，古往今来，许多姻缘，成就于仓促之中，既来不及挑日，更来不及排八字，可是那些都是好姻缘。远的不说，就说本朝，第一好姻缘，请问是哪家？”

“这——”朱建伯嗫嚅着说，“这还要请教。”

刘天鸣先不答他的话，站起来，理一理上那领青绸袍，整一整上那黑纱纯巾，恭恭敬敬地朝上作了一个揖。

这好像是向朱家祖先敬礼的表示。朱建伯慌忙站了起来，不知是还礼还是谦虚，竟有些手足无措了。

客人却是越显得从容，徐徐抬，说：“本朝第一好姻缘，是太祖皇帝与皇后的婚。请问，可是？”

原来他的作揖是为此。“是，是。”朱建伯连连答应。

“太祖皇帝不曾得天之前，投滁王郭兴帐。皇后是滁王故人之女，父母双亡，由滁王抚养。许与太祖的时节，何尝合过八字？那时是在濠州军中，拣日不如撞日，仓促成礼，谁曾想到贵为帝后？”刘天鸣一气说到这里，微笑着，“尊驾难记不得这段谈？”

朱建伯怎会记不得？皇后就是宿州人。刘天鸣拿这一双天字第一号的人来作譬，因为来太大，已经打动了朱建伯的心。

刘天鸣猜到了他的心思，越发不肯放松，接着又说了一番委曲求全的大理——亲戚快要破脸了，就是有好日，新媳妇过门，未见得能邀公婆的心；倒不如七月二十四日亲自送了亲去，那时陈德成自觉失礼，歉疚于心，一定会厚待儿媳妇，敬重新亲家，真正结成一门至亲，岂不甚妙？

这番话说得朱建伯拨云见日，既痛快，又佩服。他实在是把女儿当成命，唯恐她受委屈，所以一再要挑个一无瑕疵的黄吉日。如今听刘天鸣一番开导，恰好利用此机会来达成有利于青荷的环境——不过是自己辛苦一趟，稍觉受屈，但女儿在夫家却是从此受公婆宽容喜，那又何乐不为？

于是他一揖到地，表示诚恳受教，随即吩咐备酒，要好好款待。刘天鸣也想借此因缘，从事私访，只是门外走方郎中的串铃和货郎担上的拨浪鼓，摇得十分起劲，这是他的表示，不便耽搁，起告辞。主人的留不住，封了十两银来作为谢礼，刘天鸣倒也不客气，这形他遇得多了，有个置的方法：把所有的这些谢礼，捐了给同善堂，或者书院里，为清寒士添助夜读的膏火。

辞朱家，天将晚，三个人互相以目示意，循着原路回到鲁肃庙。李壮图和林鼎，分别向他报告私访所得。

“大人，此地的知县，好用酷刑。”李壮图先这样提了一个结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