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(4/7)

品衣”原是卫虎所创制，这样一件残酷的刑，不加在什么人上，供予取予求，要他招什么便是什么——千百年来办理罪案，都以犯人的“亲供”为定罪的据。有了亲供，不论是真罪实，还是屈打成招，案就算结束了。文卷报到上台，这个官儿被认为是个能员，考绩优异，指日升，所以这样惨无人的酷刑，被加上以“一品衣”之名。

刘天鸣听到这里，脸发青，大气，雷霆之怒，爆发在即。于是林鼎又加以警告。

“此人是一条地蛇，而且是一条毒蛇。俗语说得好，‘打蛇打在七寸’，不可打草惊蛇。大人，我有句话，不知该不该说？”

“说，说！有什么不能说的？”

林鼎的看法是，只此短短小半天工夫，已探听得卫虎的许多劣迹，可惜的是一鳞半爪，首尾不全。而且还有勾结江洋大盗的事，须得慢慢查访。不如先到了任，密查确实，布置齐全再动手，那样才可以致卫虎的死命，为民除一大害。

这最后两句话，刘天鸣不以为然，“这个人，死有余辜！”他说，“明天‘放告’，只要有状来，就把他提到堂上，拼着担些分，活活打死了他！”

“立毙杖，自然大快人心。不过，大人，死的只是这一个人。要除恶务尽，可就办不到了！”

“啊，啊！”刘天鸣醒悟了，也沉着了。

当时商定了一个宗旨：不动声。在这个宗旨之，应该减去那令人莫测的神秘彩，态度上不妨随和些。因此，刘天鸣派了一名差役城，到县衙门里去通知自己的行踪。

县官一听巡莅境，不报驿馆，却寄宿在鲁肃庙，心里发慌，赶派人去找卫虎，同时吩咐立刻备齐床帐被褥，日用什，另外办一桌上好酒席，火速送到鲁肃庙。

卫虎用不着他去找，先已赶到衙门，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详细的报告。

“院是未末申初时分到的，随即了城……”

“什么？城了？”

“是！”卫虎相当镇静，“不但城，而且私访过了。还不止院一个，另有护卫跟随。”

县官张华山急急问：“访着了些什么？”

卫虎笑一笑不响，意思是他问得多余。张华山也意会到了，现在要问的，不是访着些什么，是私访的作用何在？以前的巡，也有乔装改扮，悄悄寻找民隐的事，但不是为了老百姓申冤理屈，只不过想抓住地方官的把柄，便于受贿而已。

张华山心里在想，刘天鸣果然是个铁面无私的清官，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宿迁，城私访，那就该一直保持隐秘，才可以多知一些地方官的政声、老百姓的甘苦。现在特地派人来通知行踪，就可以证明，绝不是真心来寻访民隐。看起来这位新任院大人，并不像外间传闻的脾气很躁，难以伺候。

“想通了，想通了！”他欣然自语，“不必惊惶。”

“原来就不必惊惶。”卫虎指着随携带的包裹说，“东西我带来了。”

所谓“东西”，是预备送巡和他属的两千两“程仪”。张华山想了想问：“孙老师那里办得怎样了？”

“还来不及送。我上去办。”

“你快去办了来！”张华山吩咐，“孙老师那里送二百两。一共两千二百两，都换成金叶，上来，我自有理。”要别的也许没有，要金叶是现成的。卫虎回到班房，写张条，立刻从他自己所开的一家当铺，取来了足值两千二百两银的金叶，亲自送到上房。

张华山这时已经衣冠整齐，并且把轿提到大堂等着。金一到，立刻上轿，关照：“拜孙老师！”

到了县学，因为“明堂”上供着至圣先师的木主，文武百官，到此皆须轿，所以特意避开，轿一直抬到侧门。

侧门去就是厨房，孙师母正以巡检送了好大一方猪来，十分兴，亲自动手在烹调，不防县官驾到，吓得赶奔了去，通知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