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树倒(9/10)

步绕过符文销毁的地方，率先登山，甚至不用陈平安指路。

三人来到半山腰某，陈平安指向不远，一座小土包上生有一棵树，主古怪，极其笔直，竟是比青竹还直。陈平安如释重负，：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
陈对沉声：“你们去山等我。”

宁姚扯了扯陈平安袖，示意一起山。

陈对放书箱，一件件一样样，小心翼翼拿那些心准备的祭品，用以祀神供祖。

中途陈对有刹那间的恍惚失神，痴痴望向那棵小树，泪盈眶，喜极而泣，喃喃：“果然如此，果然如此。”最后陈对无比虔诚地对着那座小土包，行三叩九拜的大礼。之后她伏地不起，颤声：“我颍陈氏，叩谢始祖庇护！”

山脚，陈平安和宁姚各坐在背篓一边，背对而坐，宁姚问：“之前有段路程，你为何故意要绕远路？”

陈平安愣了愣，震惊：“宁姑娘，连你都看来啦？”

宁姚手握刀鞘，往后一推，刀鞘端在陈平安后腰一撞：“把‘连’字去掉！”

陈平安龇牙咧嘴，轻轻腰，放低声音：“我不是跟你说过吗，有老大一片山崖，全是那被你们称为斩龙台的黑石，我怕给她看了去，然后她也是识货的，到时候万一她起了歹心咋办？害人之心不可有，防人之心不可无，这个理我还是懂的。”

宁姚笑：“守财，你还不是担心她如果想法搬走它，会害得你两手空空。”

陈平安傻呵呵笑：“宁姑娘，你这么耿直，朋友一定不多吧？”

“哎哟。”蓦然又是一阵吃疼的陈平安，赶腾只手，去腰的另外一侧。

陈平安突然用手肘轻轻碰了一宁姚后背，问：“吃不吃野果？我来的路上摘了三个，被我藏在袖袋里了，她应该没瞧见。”

宁姚没好气：“这个时节的山果，能好吃？”

陈平安转，递过去两颗桃大小的通红野果，笑：“宁姑娘，那你就是不晓得了，这果还真就只有在天才能吃着。冬末结实，初成熟，这会儿彻底熟透，一去，啧啧啧，那滋味，不小心都能咬掉。更奇怪的是，咱们这里那么多座山，果就只有这附近有。我当年也是跟着姚老来找一泥土时，他告诉我的。其他地方，也有些野果味不错，可我吃来吃去，啃东啃西，觉得都不如这。”

宁姚接过两颗果，打定主意难吃的话，一定要把剩那颗还回去：“还吃来吃去、啃东啃西，你是山里的野猪啊？”

陈平安咬着野果，笑：“小的时候家里穷，可不是逮着什么就吃什么，你还别说，有一次还真因为瞎吃东西，把肚给吃坏了，痛得我在巷里满地打。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声，打雷擂鼓似的。”

只可惜宁姚忙着吃果，没听清楚陈平安最后说了啥。第一咬去，她就觉得这果甘异常，果肚后，整个人都洋洋的，如同一座铺设有地龙的屋，野果就是一袋袋炭火。宁姚闭上睛，受五脏六腑，虽说通舒泰，但是其余并无异样，这意味着这野果，大上可以位列神仙脚的山上之，但也仅限于此，肯定可以在世俗王朝卖价，却也不至于让修士红。对于山的凡夫俗而言，则无疑是延年益寿的无上珍品。早知如此，宁姚就脆不接这果了。

宁姚有些惋惜，抹了抹嘴，转把剩的野果递过去：“不好吃，还给你。”

陈平安悻悻然收回去，有些失落，他还以为宁姑娘会觉得不错呢。

宁姚双手轻轻踢着背篓，随问：“是留着给那个叫陈对的女？”

陈平安摇：“给她什么，非亲非故的，当然是留给刘羡了。”

宁姚突然好奇：“如果阮秀在这里，你是不是不给陈对，给阮秀？”

陈平安：“当然。”

宁姚又问：“那如果你手上只有两颗野果，你是给我，还是给阮秀？”

陈平安毫不犹豫：“一颗给你，一颗给阮秀啊。我看你们吃就行。”

陈平安又遭受偷袭，着后腰，无辜：“宁姑娘，你吗？”

宁姚再问：“如果只有一颗呢？”

陈平安呵呵笑：“给你。”

宁姚：“为啥？”

陈平安既狡黠又实诚：“阮姑娘又不在这儿，可宁姑娘你在啊。”

陈平安后腰瞬间遭受两重击，疼得他赶起，蹦蹦，如此一来，害得宁姚一跌那只大背篓。陈平安赶把她从背篓里拉来。宁姚倒也没生气，只是狠狠瞪了陈平安一。

陈平安重新扶好背篓，两人再次背对背而坐。

宁姚问：“你知那棵树是什么树吗？”

陈平安摇：“不知，我只在这个地方看到过，其他山上好像都没有。”

宁姚沉声：“相传若是有家族陵墓生楷树，是儒家圣人即将世的祥瑞气象，且这位圣人，必然极其刚直，一浩然正气，所以在你们这座天，必定会得到格外青睐。”

陈平安哦了一声。什么儒家圣人，祥瑞啊正气啊，这个草鞋少年都听不懂。

宁姚问：“你就不羡慕山上那个女人？也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棵楷树，不是在自家祖先坟上？”

陈平安答非所问，开心：“今年清明节，我还能给爹娘上坟，真好。”

宁姚猛然站起，这次到陈平安一坐背篓。宁姚在一旁捧腹大笑。

小镇学塾仅剩五个蒙童，低不同，年龄大小各异，其中一个穿大红棉袄的小女孩，虽然福禄街，但是她在学塾里从不欺负人，不过也不喜凑闹，从来只喜自己胡逛。小镇最西边那人家，李二的儿李槐，也在这座乡塾求学，他爹娘带着离开了小镇，唯独留了他。李槐非但没有哭闹，反而兴坏了，终于不用受人束了，只是到了晚上，这个寄住在舅舅家的孩，了噩梦醒来后，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号叫，结果被惊醒后的舅舅舅妈联手镇压，一个使用掸，一个使用扫帚。其余三人，分别来自桃叶巷、骑龙巷、杏巷，两男一女。

齐先生课后，送给他们一人一幅字，要他们妥善保，仔细临摹，说是三天之后他要检查课业。那是一个“齐”字。

蒙学散去之后，垂垂老矣的扫地老人，沐浴更衣后，来到齐先生书房外，席地而坐。老人开询问了一个关于“王正月”的儒家经典之问。齐静会心一笑，为之解惑，讲述何谓，何谓王，何谓正，何谓月。这就是儒家各大书院特有的“执经问难”，课堂之上，会安排一位“问师”，向讲学之人询问，可以有一问数问，十问甚至百问。这一场问对，发生于齐先生和老人的第一次见面。那已经是八十年前的陈年往事了。

不过当时齐静是询问之人，回答之人，则是两人共同的先生。

老人问完所有问题后，望向齐静：“可还记得我们去往山崖书院之前，先生的临别赠言？”